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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數課後我實在挺不住,去了校醫所,剛回到宿舍,一沓紙劈頭蓋臉砸過來。
“林墨!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張浩然的高數作業紙散了一地,有幾張落在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我按你給的框架寫的,有甚麼問題?”
“問題?”張浩然衝過來,手指戳着作業紙上的紅批,“剛剛高數老師把我叫過去,當着全班的面說我不誠信!說我這篇作業是找人代寫的!你寫得太好了,你懂不懂?”
我抬頭看他:“所以下次作業你自己寫。”
他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說,下次你自己寫。”我把作業紙放在他桌上,“欠你的,這三年已經還清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還清?林墨,那個手辦三千八,你替我做的那點事值幾個錢?”
“41次代課點到,53次作業,89次快遞。”
我一字一頓,“你算過沒有,如果按市場價請人代課,一節課至少五十,光代課你就欠我五千三百五。”
“市場價?”他嗤笑,“你跟我談市場價?是錢的問題嗎?那個手辦國內根本買不到。也可以,你現在賠我三千八,我就放你走。”
“......我沒有三千八,我已經幫你代課三年了。”
“沒錢你就閉嘴。”
他轉身坐回椅子上,翹起腿,掏出手機開始刷。
“明天的體測,別忘了,一千米,替我跑及格。”
“我不跑。”
他手指頓住了,慢慢抬起頭。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跑。”我站在他面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張浩然,從今天開始,你自己的事自己做。”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幾乎貼着我臉。
“林墨,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
“我沒忘,我是你室友,不是你保姆。”
他掏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現在就給輔導員打電話,說你替我代課,你的獎學金還要不要了。”
手機突然震了。
我低頭一看,醫院發的消息。
【林先生,您母親本月治療費用12000元,請於三日內繳清,逾期將暫停用藥。】
張浩然餘光掃過來,伸手拿過我的手機。
“喲,一萬二。”他念出聲,語氣輕飄飄的,“你說你要是沒了八千塊獎學金,這一萬二你上哪弄?”
我搶回手機,攥在手裏,指節發白。
“還給我。”
“急甚麼?”他直起身,居高臨下看着我,“林墨,我最後問你一遍,明天的體測,跑不跑?”
我咬着嘴脣,血味在嘴裏蔓延。
“跑。”
“後天的專業課作業?”
“我寫。”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躺回牀上。
“記住了,這都是你自願的,我可沒逼你。”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我想衝上去告訴她,我不幹了,我受夠了。
手機裏醫院那條消息還亮着,媽媽的臉浮在我眼前。
我有甚麼資格說不呢?每一次我以爲夠了吧,他就會把我按回原地。
張浩然的要求越來越多,越來越過分,但是爲了媽媽,我別無選擇。
媽,你再忍忍。
我也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