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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市德高望重的慈善家趙淑蘭,最近遭遇了嚴重輿論危機。
她假借孤兒院名義斂財的醜聞被曝光,即將面臨全面調查。
她四處託關係,坐到我這個業內第一公關記者對面時,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毫無悔意的做派。
“蘇大記者,這點小事對你來說不難吧?”
“那些窮酸網民最愛瞎共情。你隨便給我發篇通稿,就說我爲了那羣沒人要的小畜生一輩子沒嫁人,他們絕對感動得痛哭流涕。”
她身體前傾,眼中得意:
“重點給我寫三十年前那件事!首富沈家那場大火知道吧?”
“還是我這個當保姆的第一個衝進去救人的。”
“我拿我自己拼來的名聲,從孤兒院賬上拿點應得的養老錢,買幾套房幾臺車怎麼了?這算哪門子斂財?這是老天爺補給我的福報!這幫白眼狼憑甚麼查我?” 我看着眼前這張僞善至極的臉,摸了摸後頸那塊燒傷。
反握住她的手。
“沒錯,您說得太對了,您這高義,只拿這點錢確實委屈了。”
“您放心,這個素材絕對能讓風向徹底翻轉。我保證讓您的事蹟......人盡皆知。”
......
她滿意的拍了拍我的手背。
“蘇菀瓔,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用兩根手指夾着遞過來。
“五百萬,潤筆費,寫好了,後面還有。”
我沒有立刻接,不能顯得太急。
我猶豫的咬了咬下脣,又看了看那張卡,最後才伸出雙手,微微顫抖的接過來。
“趙女士......這太多了。”
“多甚麼多?”
趙淑蘭靠進沙發裏,翹起二郎腿。
“你幫我把這事兒擺平,五百萬算甚麼?我趙淑蘭做了三十年慈善,養了幾百個孤兒,那些網民懂甚麼?不過是被人帶了節奏。”
我頻頻點頭。
“您說的對,輿論這東西,關鍵看誰來寫。”
“這就對了嘛。”
她起身時那股檀香味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我站起來送她到包廂門口鞠躬,門關上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將水溫調到最高,兩手狠命搓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從胸前口袋裏掏出那支僞裝成鋼筆的錄音筆,紅燈還在閃。
“趙女士,網民最好騙了,你幫我寫篇煽情文。”
“就寫我一輩子未婚,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孤兒!”
“重點寫三十年前,首富沈家突發大火,是我這個小保姆衝進火海,拼死救出他們剛出生的千金!”
“就憑這高義,我現在用孤兒院的名義搞點錢怎麼了?”
我將音頻同步上傳至三個不同加密雲端,把銀行卡裝進口袋出了會所。
趙淑蘭永遠不會知道,她今天的所作所爲,三天後會讓她身敗名裂。
當晚十一點,我開車繞了四十分鐘確認沒有尾巴後,才拐進城郊一家敬老院。
門衛室的燈早就壞了,整棟樓散發着尿騷味。
我走到三樓最裏面那間房,敲了三下,停兩秒,再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佈滿老年斑的手伸出來,在空氣中緊張的抓了兩下,確認是我才拉開門。
“周律師,是我。”
周德明,七十三歲,曾經是本市最有名的遺產律師。
三十年前,他經手了沈家全部資產移交手續,如今蜷縮在牀上瘦骨嶙峋。
見到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而是連連搖頭。
“別來了別來了!”
他壓低聲音,眼珠子往走廊方向亂轉。
“她的人上週又來查過房了!你再來,我們兩個都得死!”
我蹲下身,從包裏掏出一條舊絲巾。
絹布已經泛黃,邊角繡着一朵玉蘭花,左下角有一小片暗褐色的血漬。
周德明看到絲巾的瞬間,渾身發抖。
“這......這是沈夫人的......”
“周叔叔。”
我把絲巾放在他膝蓋上。
“我小時候叫你周叔叔,你還記得嗎?”
老人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隨後眼淚掉了下來。
“小......小晚晚?”
我點了點頭,轉過身,把後頸的頭髮撩起來,燒傷疤痕露了出來。
“三十年了,我回來了。”
周德明捂住嘴,無聲的哭了很久。
他哆哆嗦嗦的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黃銅鑰匙,很舊,上面纏着一圈黑色膠布。
“國信銀行......老城區支行......二零七號保險櫃。”
“裏面有甚麼?”
“趙淑蘭當年讓我擬的那份監護人協議......原件。上面有她的親筆簽字和指紋,只要這份東西見了光,她這輩子的謊就全完了。”
我接過鑰匙,握的指節發白。
臨走前,我在門口停了一下。
“周叔叔,她讓你在這裝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