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三十年了......她說只要我敢說一個字,就讓我全家不得好死。”
我閉了閉眼睛。
“三天,再給我三天。”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凌晨兩點。
我沒有開燈,黑暗裏坐在牀邊把舊絲巾貼在臉上。布料上早就沒有任何氣味了,但總覺得隱約還能聞到一點玉蘭花香,畢竟我早就不記得她的臉了。
三十年前的那場大火,燒掉了我所有的記憶。
但我記得這條絲巾,記得有人用它包住我的臉,把我從窗口扔了出去。
之後便是墜落、劇痛與火光。
趙淑蘭後來對所有人說,是她衝進火海救了我,全城都信了。
她因此名利雙收,用英勇保姆的身份,以法定監護人的名義,接管了沈家上億的遺產。
而在孤兒院裏,我度過了整整十年。
直到我逃出來,考上大學,做了記者,才終於查明當年的真相——火,是她放的,人,是她S的。
而她之所以沒有在火裏把我一起燒死,不是因爲良心,而是因爲沈家的遺囑:所有資產歸唯一的女兒沈晚意所有,在其成年之前,由法定監護人代爲管理。
她需要我活着,才能合法的掏空家產。
我用了十五年,從孤兒院逃出來,成爲業內第一的公關記者,就是爲了等今天,等她親自走到我面前。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約定,在自己的全平臺賬號上發佈洗白長文。
標題是:《一個保姆的三十年:趙淑蘭與400個孤兒的故事》
我極盡煽情,將她塑造成一個爲慈善放棄婚姻、衝入火海救嬰、含辛茹苦創辦孤兒院的聖人。
通篇謊言,卻無懈可擊。
文章發出去四十分鐘,閱讀量突破一百萬,評論區炸了。
“呵呵,收了多少錢?”
“蘇菀瓔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趙淑蘭克扣孤兒補貼的事全網都知道,你還幫她洗?”
“公關記者就是資本的狗!”
“舉報了舉報了,這種無良媒體人就該吊死!”
我關掉評論區,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罵吧,越罵越好。
罵的越狠,趙淑蘭就越會相信我已別無退路。
但我沒料到,輿論的反噬來的如此之快,且異常猛烈。
下午兩點手機震動,是恩師方正清的電話。
方正清,本市新聞學院的退休教授,曾資助我完成學業,並教我如何做一名有良知的記者。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充滿了失望。
“蘇菀瓔,我只問你一句,那篇文章,是你自己要寫的?”
我張了張嘴,解釋湧到嘴邊,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此刻任何解釋都可能走漏風聲,我不敢冒險。
沉默持續了很久。
方正清在電話那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學生。”
電話掛斷了。
我咬着嘴脣坐了很久,直到嘴裏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然後拿起手機,給方正清發了一條信息,只有一個字:好。
我看着屏幕上那個冰冷的字,深吸一口氣。
不能心軟!
這三十年的仇必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