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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偏院那口乾涸一年的枯井,又開始往外滲水。
這水透着股奇香,熬湯喝了能讓人膚白似雪,容顏煥發。
整個伯爵府的主子都視若珍寶。
可我知道,這井水裏透着邪氣,我從未用過。
從及笄那年起,只要這井一出水,我便會咳嗽不止,嚴重了還會咳黑血。
今年的症狀越發嚴重,爲了保命,我叫來家丁,決定用巨石將這口枯井封死。
一向自詡矜貴的嫡姐,卻突然見狀大吼:
“住手!這井不能封!誰封我就打死誰!”
我冷笑一聲:
“這是我孃親留下的院子,我想填便填。”
我原以爲她會像從前一樣繼續百般阻攔。
沒想到下一刻,她竟直接跪倒在地,連同她最寶貝的玉珏都塞進我手裏:
“妹妹,這井千萬不能封,只要不封井,姐姐甚麼都可以給你,哪怕是太子妃的位置!”
看着她那張越來越像我孃的臉,我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連忙讓家丁去請了官府的捕頭。
當井底的淤泥被徹底清空,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傻了。
......
“動作快點,別讓二小姐瞧見!”
院門外閃進兩個鬼鬼祟祟的婆子。
她們提着木桶,熟門熟路地直奔那口枯井。
自打及笄那年起,每逢十一月,我便會犯這怪病。
大夫瞧不出問題,父親嫌我晦氣,直接將我丟進生母留下的這處偏院,任我自生自滅。
五年。
枯井平日干涸見底,唯獨十一月,井裏會憑空出水。
我靠在掉漆的廊柱後頭,沒出聲。
每年十一月,嫡姐都會派人來打井水。
她們以爲我病得起不來牀,從來不避諱。
我看着婆子將打滿的井水提走,轉頭看向枯井。
這井水透着古怪。
前日請安,我隔着屏風看了一眼嫡姐。
她不僅膚白勝雪,連小時候貪玩留下的那道陳年燙傷疤,竟也一點痕跡都沒了。
更讓我心驚的是她的眼神和姿態。
她斜倚在羅漢牀上的模樣,低頭撥弄茶蓋的手法,活脫脫就是我失蹤了五年的親孃。
我娘天香國色,五年前離奇失蹤,父親卻對外稱她跟人通姦私奔。
可嫡姐和我並非同母所生,容貌隨了父親的平庸,如今怎麼會越長越像我娘?
“咳咳......”
冷風一灌,我又咳了起來。
咳出的黑血滴在野草上,野草瞬間枯萎。
我死死盯着。
我記得,嫡姐派人打走的,永遠是井面上最清澈的浮水。
而我親眼看過,那井底深處冒出來的水泡,帶着暗紅。
這井底,絕對藏着不爲人知的古怪。
“小翠。”
我壓低聲音。
貼身丫鬟小翠從屋裏跑出來,眼圈紅紅的:
“二小姐,您又吐血了。”
“去把張海李樹叫來。”
不到半柱香,兩個粗壯家丁不情不願地晃盪進院子。
我指着院角那塊足有半人高的假山巨石:
“把那塊石頭推過來,把這口井給我徹底封死。”
兩人面面相覷:
“小姐,這井......大小姐那邊吩咐過,十一月不許任何人碰。”
“可這院子是我娘留給我的。”
我冷聲開口,
“再說,你們不會以爲你們偷玉器的事,這府裏當真無人發現吧。”
兩人臉色瞬間大變,狠狠對了下眼神,壯着膽去推那塊巨石。
巨石異常很沉,在青石板上壓出聲響。
一步,兩步。
眼看巨石就要推到井口邊緣。
“住手!”
院門被人猛地撞開。
嫡姐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
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連鞋都沒穿,兩眼通紅。
“誰敢封井!誰封我就打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