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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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去見了院長。

劉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的茶杯冒着熱氣。

他撇了我一眼。

“楚墨,昨天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語氣像在聊天。

“校長很頭疼。沈處長親自打的電話,話不好聽。你知道她說甚麼嗎?她說我們藝校的招生,甚麼時候輪到鄉下人做主了。”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

劉建國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放軟。

“小楚啊,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我理解你。但有時候,人要懂得變通。你給陸小曼通過,三贏的事,你何必呢?”

“她人品不合格。”

“甚麼人品?”

劉建國的聲音突然拔高,“她外婆是省文化廳的老領導,她媽是省戲劇團的副團長,她從小受的藝術薰陶,你一個——”

他頓住,把那半句話嚥了回去。

我甚麼?一個農村出來的?一個瘋婆子的孫女?

我沒接話。

劉建國深呼吸一口,換了個語氣,像在哄小孩。

“這樣,你回去再考慮考慮。錄取公示還有三天才截止,你改過來,我當沒發生過。你在這個位置上,多少人盯着你,你心裏要有數。”

“我的決定不會改。”

劉建國的笑臉終於掛不住了。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食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楚墨,我最後跟你說一句,你別不識好歹。”

我沒退。

“招生終審權在我手裏。我認爲她不具備讀研的基本素質。這個決定,誰來都不改。”

劉建國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茶杯,往桌上一墩。

“你好自爲之。”

我沒再理會,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我有別的事要確認。

拿起電話,撥了老家的號碼。

村支書接的。

“喂,哪位?”

“趙叔,是我,楚墨。”

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變得含糊起來:“哦,楚丫頭啊,甚麼事?”

“趙叔,我想問問我奶奶的事,1978年,是不是有人來調過她的檔案?”

沉默。

“趙叔?”

“那些事太老了,翻出來沒意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丫頭,你在大城市好好上班,別折騰這些。”

“趙叔,我奶奶到死都把這些事搞清楚,磋磨了她一輩子。我當孫女的,問一句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當年省裏來了個姓方的幹部,把你奶奶的檔案調走了。說是‘組織需要’,之後再也沒還回來。你奶奶去問過,人家說沒有這個人。”

他嘆了口氣,“就這些了,別再問了。”

掛了電話。

我坐在那裏,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然後翻出通訊錄裏一個號碼。

省文化廳退休老幹部,姓孟,八十多歲了,我媽說當年他跟奶奶是同學。

我撥過去,電話沒過一會兒就被接起。

“孟爺爺,我是楚墨。沈秋生的孫女。”

“秋生的孫女?”他愣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孟爺爺,我想問您一件事。1978年,去省文化廳和您一起報到的那個‘沈秋生’,您見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見過。”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當時就認出來了,她和你奶奶完全不一樣,但沒人敢揭穿,她家裏......”

“您確定?”

“確定。我在學校的時候見過你奶奶。”

他頓了頓,“你奶奶......她後來怎麼樣了?”

“在鄉下待了一輩子,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長的嘆息。

掛了電話,我把剛纔的錄音保存下來。

證據在一點點拼起來。

手機突然震了。

是陌生號碼。

對方聲音蒼老,聽起來很不舒服。

“你是楚墨吧?我是陸小曼的外婆。明天上午十點,文化廳旁邊的茶館,我們見一面。”

我的手指收緊。

“好。”

方美蘭,偷走奶奶身份四十五年的人。

讓奶奶一輩子進不了省城,連自己名字都保不住的人。

終於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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