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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硯禮領證那天,他臨時說戶口本丟了。
我穿着白裙,在民政局門口從上午等到黃昏。
他發來消息,說他媽突然犯病,讓我別多想。
我當然不敢多想。
畢竟我爲了嫁給他,和家裏斷了三年聯繫,也把父親留下的老麪館抵押給了他的公司。
直到晚上,我去醫院送材料,聽見安全通道里有人壓低聲音:
“你真要跟她領證?那宋寧怎麼辦?”
周硯禮點了根菸,語氣懶散。
“證肯定要領,不然那筆債誰背?”
“我媽臨時找的大師改了日子,說必須先簽完擔保,再選吉時。”
我僵在門外。
那人又問:“你媽找的大師不是說,讓她去西山住七天替宋寧擋災嗎?萬一真出事呢?”
周硯禮沉默兩秒,淡淡道:
“她命硬,沒那麼容易死。”
“再說該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真有個萬一,周家至少還有一筆錢能週轉。”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都冷了。
原來他不是想娶我。
他只是需要一個合法妻子,替他的白月光揹債、擋災。
最好再死得合情合理。
安全通道里煙味很重。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文件袋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裏面是周硯禮下午催我送來的補充協議。
他說公司臨時要做婚前資產整理,讓我送到醫院來簽字。
我甚至還在心疼他。
領證被放鴿子,我也只是安慰自己,他媽是真的病了。
可現在,我聽見他說,我命硬。
聽見他說,就算我出事,周家還能有一筆錢。
門內的人還在笑。
“周哥,林南枝也挺慘吧?跟了你八年,老麪館都給你抵了。”
周硯禮吐出一口煙。
“她那家破店,不抵也翻不出甚麼花。能救周家,是她福氣。”
我胸口一疼。
南枝老麪館不是破店。
那是我爸揉了半輩子面的地方。
他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說:
“南枝,周家那小子眼裏沒你,別把自己賠進去。”
可我不聽。
我爲了周硯禮,和哥哥林照吵到斷聯。
我把店抵押出去,替他補供應商窟窿。
我白天守店,晚上幫他做賬,陪他從負債累累熬到有了第一家加盟店。
他說:“枝枝,等我翻身,第一個娶你。”
原來那不是承諾,是誘餌!
安全通道的門突然被推開。
周硯禮看見我,臉色微變。
“你怎麼在這?”
我抬頭看他,把文件袋砸到他胸口。
“周硯禮,你剛纔說誰命硬?”
他眼神一沉,伸手來拉我。
“南枝,你聽錯了。”
我避開他的手。
“那宋寧是誰?”
他沉默一瞬。
就這一瞬,我甚麼都懂了。
周硯禮皺眉,語氣很不耐煩:“這裏是醫院,別鬧。”
我笑了。
“民政局門口我等了你七個小時,你說戶口本丟了。”
“醫院樓梯間,我聽見你說讓我替宋寧擋災。”
“現在你讓我別鬧?”
他臉色徹底冷下來。
“林南枝,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
我還沒開口,走廊盡頭傳來一道柔弱的女聲。
“硯禮。”
是宋寧,她是周硯禮創業最落魄時念念不忘的初戀,也是他母親心裏唯一配得上週家的女人。
宋寧穿着病號服站在那裏,臉色白的像紙。
她看了我一眼,眼圈先紅了。
“這位就是南枝姐姐吧?我聽硯禮提過你,說你這些年幫了他很多。”
幫了他很多。
輕飄飄一句,把我八年的付出說成了順手施捨。
周硯禮幾乎是本能地走過去扶她。
“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躺着?”
宋寧咳了兩聲。
“我怕你們吵架。南枝姐姐,你別怪硯禮,他只是太擔心我了。”
我看着她。
“擔心到要拿我的店、我的命去填?”
宋寧臉色一白,立刻捂住胸口。
“硯禮,我好難受......”
周硯禮立刻把她護到身後,冷冷看我。
“林南枝,她不能受刺激。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別在這裏鬧。”
我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可笑。
我還沒說一句重話,他已經給我定了罪。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
是銀行客戶經理。
我接起電話,對方語氣客氣:
“林女士,提醒您一下,您名下三千萬連帶擔保貸款已經逾期,銀行將在三個工作日內啓動追償。”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三千萬?”
“我甚麼時候擔保過三千萬?”
對方頓了頓。
“合同顯示是上個月簽署,抵押物包括南枝老麪館及您名下兩套商鋪。”
我手指發麻。
上個月,周硯禮拿了一沓材料讓我籤,說是婚前財產公證。
我連看都沒看。
因爲我以爲,他終於要給我一個家了。
客戶經理又補了一句:
“另外,您綁定的高額意外險信息也同步更新過,保額五百萬,受益人爲周硯禮先生。”
我渾身僵住。
“我沒買過保險,我們都沒領證!”
“系統顯示有人臉覈驗和電子簽名。”
“投保資料裏顯示周硯禮是您的未婚夫,並附有‘婚前共同財產協議’和同居證明,所以審覈才通過。”
“但如果您有異議,可以申請複覈。”
電話掛斷後,我慢慢抬頭看向周硯禮。
他避開我的眼睛。
宋寧卻輕輕抓住他的袖口。
“硯禮,算了,我不做手術了......”
周硯禮低聲哄她:
“別胡說,我不會讓你有事。”
我看着這一幕,心口冷得發麻。
原來他要的不是我揹債。
是我先揹債,再意外死亡。
我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狠狠砸到他腳邊。
“周硯禮,我們完了。”
他臉色一變。
“林南枝,你想清楚。”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