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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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爲人工心臟領域頂級專家的第二年,我應邀回國參加講座,卻在現場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人。

那個五年前被我親手拋棄的未婚夫,蔣慕寒。

他見到我後同樣一愣,錯愕過後,便是瞬間冷下來的臉色。

問答環節,蔣慕寒作爲這場講座的贊助商,冷聲對我發問:“蘇教授,聽說你原本只是個鄉下的賣魚女,如今卻進入了國際頂級研究所,想必一定是受了不少貴人託舉,請問你最應該感謝的那個貴人是誰?最虧欠的人,又是誰?”

一番信息量十足又飽含譏諷的話語,讓全場人都安靜下來。

我平靜地拿起話筒,對上了蔣慕寒那雙黑沉的眼眸。

我當然知道,他心裏期盼我說出口的那個回答是甚麼。

畢竟,當初如果不是蔣慕寒的資助,我別說出國,連畢業都成問題。

大學時,我和蔣慕寒是校園內人人皆知的情侶,不是因爲多麼般配幸福,而是因爲我們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一個是蔣氏醫療未來的繼承人,一個是從偏遠漁村考上來的賣魚女。

可蔣慕寒卻渾然不在意這些。

誰敢在他面前詆譭我,無論多親近的兄弟都會被他按在地上痛揍一頓。

誰敢在他背後造謠我,第二天就會被他親手押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道歉。

我爸在捕魚時遇到暴雨受傷,他會動用所有資源給我爸安排最好的醫生和病房。

又因爲怕我因爲家庭的重創讀不起書,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投資在我身上。

我當時哭着不肯收錢,怕我們的感情會因此變質。

他卻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無比認真地對我說,“悅悅,我有先天性心臟病,你不是說過要專注科研,以後治好我的病嗎?這些錢,就當是我提前付給你的醫藥費。”

“如果你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把你自己抵押給我,等畢業後我們立馬結婚,好不好?”

那天,他將手邊的易拉罐環戴到我的手上,在月光的見證下與我私定終身。

可就在我們愛意最濃烈的時候,沈之瑤來了。

她是蔣慕寒的鄰家妹妹,因爲不習慣國外的就讀環境,特意來我們學校借讀一年。

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她就笑得不懷好意。

她會故意在有蔣家人的聚會上揭穿我和蔣慕寒的戀情,把我描述成一個一心攀附豪門,不知天高地厚的賣魚妹。

蔣家父母勃然大怒,當天就將蔣慕寒罰跪在祠堂逼他跟我分手。

最後還是因爲蔣慕寒差點心臟病發死在祠堂,才換來了父母的鬆口。

可在醫院裏,蔣慕寒甦醒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算了,瑤瑤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別跟她計較。”

再然後,是畢業前夕,沈之瑤竊取了我的研究成果,還反咬一口說是我抄襲,校方差點因爲她在網上搞出的輿論將我退學。

蔣慕寒廢了好大力氣才把這件事壓下去,接着苦口婆心勸阻我:“瑤瑤剛回國需要做出點成績,總歸你馬上畢業,嫁給我後安心做你的蔣太太就好,這份研究成果不如直接送給瑤瑤。”

當天我跟他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爸爸得知這件事後,親自去沈家登門幫我要說法,可我爸好端端出門的人,轉眼就被沈家的保鏢打進了重症監護室。

蔣慕寒聞訊趕來,急得頭上都冒出一層薄汗,先是勸我:“這次是瑤瑤沒把握好分寸,你別衝動,回頭我會勸她親自跟叔叔賠禮道歉。”

見我不依,接着又說:“難道你爸就沒錯嗎?他一個從鄉下來的老漁民,行爲又粗魯,如果不是他不識趣嚇到瑤瑤,瑤瑤又怎麼會派人對他動手?”

當時,我只記得自己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心底。

原來他從來沒有看得起過我,也沒有看得起過我的家人。

我當場跟他提了分手,很決絕。

以至於在轉身之際,我都沒有注意到他因爲情緒波動,捂着心口緩緩倒在地上的身影。

直到當天晚上,蔣家父母帶人圍了我爸的病房,撕了我準備離開的機票。

他們說,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蔣慕寒給的,就連我爸的命,也是當初蔣慕寒救的,我害了他們的兒子就想離開,沒那麼容易。

他們還扔給我一份文件,是我曾經揹着蔣慕寒爲他做心臟配型的報告,結果顯示完全匹配。

彼時爸爸還在重症監護室等着救命,我麻木地抬手,接過了他們遞來的QG捐贈協議。

三天後,蔣慕寒的心臟病奇蹟般痊癒。

而我則拖着孱弱的身體,感受着心臟處那不正常的跳動,與爸爸一起踏上了前往異國的飛機。

如今五年過去了。

想想那段在國外最黑暗的日子裏,以及陪伴在我身邊不離不棄的男人,我毫不猶豫地開口:“一路走來,我最想感謝的人是我的丈夫,感謝他陪我度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也感謝他始終相信我、支持我、愛我。”

我這回答讓蔣慕寒一瞬錯愕,他臉色也明顯沉了幾分。

我繼續說着:“至於最虧欠的那個人......我想應該是曾經的我自己,我不應該讓自己陷入一段錯誤的感情中,差點因此放棄了夢想,迷失了自己。”

聽我說完這些話,臺下響起一陣鼓勵的掌聲。

而蔣慕寒則是微微眯起眼眸,臉上難辨喜怒。

我並沒有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按照流程結束講座後,我揉着痠痛的肩膀回後臺取東西,卻在拐角被人拽入一個漆黑的房間內。

久違的高大身影朝我壓過來,蔣慕寒終於不再僞裝,按着我的肩膀逼問:“蘇悅,五年了,你在我生病時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在又特地回國參加有我在的講座,是終於後悔了嗎?”

他按着我肩膀的手一寸寸收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還是你覺得自己隨口杜撰一個丈夫,我就會嫉妒,會重新回到你身邊?”

或許是他帶來的壓迫感太強,又或許是我高估了這批人工心臟的耐受力,剛下飛機就連軸轉的身體終於堅持到了極限。

我捂着胸口的位置,疼到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蔣慕寒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抬手打開房間的燈。

“蘇悅,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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