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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下火化同意書時,哥們兒拉住我:
“剛領了證,馬上就要辦婚禮了,你現在跟明月提離婚是不是太可惜了?”
我平靜地看着他:“不可惜。”
我媽臨終前胃出血,甚麼都喫不下,就想喝一口夏明月熬的南瓜粥。
打了十二個電話,她最後回微信說忙着呢,點個外賣不行嗎?
可半小時後,陸嘉言的抖音更新了。
夏明月在廚房繫着圍裙,配文:【剛拔了智齒還在發炎,特意給我熬了乾貝海鮮粥。】
我看着視頻裏她溫柔的側臉,再看看病牀邊外賣盒裏的冷粥。
這幾年,我記得夏明月的所有喜好。
她從一開始的感動,到後來的理所當然。
因爲她的硃砂痣陸嘉言離婚回來了。
愛都是有偏向的,她對我敷衍的藉口,轉身就成了對別人的用心。
“家屬,還可以見死者最後一面。”
工作人員在叫我。
我看了眼推車裏母親清瘦的臉。
夏明月,以後沒有以後了。
......
“你要多用冰袋敷一下臉,消腫了就不疼了。”
“這段時間千萬別喫硬的,我明天再給你熬點乾貝粥。”
剛推開家門,夏明月那溫柔的聲音就從客廳裏傳了過來。
手機開着免提,陸嘉言輕笑了一聲。
“明月,還是你心疼我,不像我前妻,只知道讓我多喝熱水。”
我站在玄關,手裏還捏着那張火化同意書。
夏明月聽見開門聲,回頭瞥了我一眼。
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你回來了,廚房裏還有外賣盒,你順手收拾一下吧。”
她語氣自然,沒有半點詢問我母親情況的意思。
陸嘉言在電話那頭適時的開口。
“是裴哥回來了嗎,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休息了?”
夏明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沒有,他剛從醫院回來。”
說到這,她似乎終於想起了我媽。
“對了,媽的胃病好點沒,醫生怎麼說?”
我看着她漫不經心的眼神,喉嚨發緊。
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又緊接着補充。
“下個月就辦婚禮了,事情多的要命。”
“你多勸勸媽,別總因爲一點小毛病就折騰你,耽誤了正事。”
我嚥了嚥唾沫,冷冷的看着她。
“她以後都不會折騰我了。”
夏明月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
“那就好,老公,你趕緊去幫我把廚房收拾了吧,我累了。”
她重新低下頭,對着屏幕那頭的陸嘉言輕聲細語。
我捏着口袋裏的單子,原本想告訴她。
我媽連嚥氣前,都沒能喫上一口她心心念唸的南瓜粥。
我想提離婚,想取消婚禮。
可她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
看着夏明月在沙發上從牙疼聊到陸嘉言的前妻。
再聊到他們以後如果有孩子該怎麼規劃。
足足三個小時,她的嘴沒停過。
我打開電腦,默默點開酒店的訂單。
把賓客通知名單拉出來,逐一整理。
看着屏幕上夏明月三個字,我突然有些恍惚。
剛和夏明月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是個連我咳嗽一聲都要緊張半天的人。
我隨口提過一句喜歡喫城南的蔥油餅。
她能冒着大雨排隊兩個小時給我買回來。
那時候的我們,連對方的一個眼神都能讀懂。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大概是半年前,那時候陸嘉言剛離婚回國。
正巧我們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面,我媽特意從老家趕來。
當時我媽就有嚴重的胃潰瘍,一點辣都碰不得。
可夏明月點菜時,卻全點了陸嘉言愛喫的重辣川菜。
“嘉言剛回國,胃口不好,就想喫點家鄉味。”
我提醒她我媽吃不了辣。
她卻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裴源,你懂點事行不行,嘉言是客人。”
“阿姨那等會再給她多點幾個清淡的不就行了,別這麼自私。”
那天,我媽就着白開水喫完了半碗白米飯。
走的時候還拉着我的手,讓我多包容夏明月。
從那以後,我才漸漸發現。
夏明月不是不懂分寸,而是我已經沒資格去要求她的分寸了。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凌晨一點。
夏明月終於掛斷了電話,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
我合上電腦,主動走到她面前。
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帶着溫度的火化證明。
“明月,我有件事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