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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阮非第一次提到公司樓下新開的餃子鋪。
“老闆娘挺不容易的,而且味道不錯,我就買了一份。”
快餐盒裏瀰漫着濃濃的腥味,我皺起眉:“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喫肉餃子。”
阮非卻不以爲然,堅持每天買一份回家。
那天他突然告訴我:“今天是素餡,不信你嚐嚐?”
儘管我連連擺手,他還是強行往我嘴裏塞下一顆。
但僅僅嚼了一下,我就產生了劇烈的不適。
偏偏他笑嘻嘻指着我:“我就說肉餃子好喫吧,還是狗肉餡的呢。”
我當即乾嘔不止,跑到廁所裏吐了起來。
從衛生間出來,我渾身顫抖着想質問他。
他卻不以爲然聳聳肩:“我逗你的,普通豬肉餡你都嘗不出來麼。”
我看着他毫無同理心的表情,所有的情緒瞬間消散,只剩下無盡的悲哀。
這也是我第一次面對情感漠視的阮非,控制住了自己情緒。
我聽到他說:“這招還真好使,果然不發瘋了。”
可他不知道,我發瘋的前提,是我還愛他。
至於現在,我不想奉陪了。
......
這是阮非往家裏帶餃子的第九十九天。
也是我看到肉餃子就生理性乾嘔的第二十年。
六歲那年,弟弟隨口一句討厭家裏的小狗,家人便揹着我,把陪我長大的小狗S了包餃子。等我滿心歡喜上桌,才從大人躲閃的眼神、弟弟稚嫩的玩笑裏,得知了真相。
那盤餃子,成了我二十年的噩夢。
所有親近我的朋友、家人,無人不知我忌諱肉餡餃子,這是刻在骨子裏的心理創傷,不是矯情,不是任性,是我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遇見阮非之後,我也第一時間認認真真告訴過他。
我從不在外人面前細說自己的童年傷疤,唯獨對他,剖白所有軟肋。
他當初坦誠自己是情感漠視人羣,無法敏銳捕捉他人情緒,怕委屈我。少年臉紅窘迫,眼神乾淨又真誠,小心翼翼問我要不要試一試。
我心軟了。
一隻不會說話的小狗都能感知我的喜怒哀樂,陪我治癒孤獨,更何況是彼此相愛的人。我以爲愛意可以填補他所有的情感缺失,我以爲我的軟肋,會被他好好護住。
戀愛三年,結婚三年。
六年時光,我用盡全力包容他的冷漠,消化他所有的情緒漠視。
旁人都誇阮非性格沉穩、情緒穩定,只有我知道,他的穩定,從來都是因爲不在乎我。
他可以對陌生人溫柔體恤,對朋友耐心包容,唯獨對我,永遠冷漠遲鈍。我所有的崩潰、委屈、恐懼,在他眼裏,只是無事生非的發瘋。
就像今天。
第九十九天,餐桌上依舊擺着一盤熱氣騰騰的肉餡餃子,油脂凝固在盤邊,熟悉的腥味鑽入鼻腔。
換做從前,我會心慌、會反胃、會難過質問。
但今天,我只剩麻木。
我平靜從餐桌旁走過,沒有停頓,沒有情緒波動。
阮非卻忽然叫住我,語氣帶着慣有的不耐。
“溫然。你又在鬧甚麼?”
我停下腳步,茫然回頭,心裏只剩荒唐。
“我都說過了,買餃子是爲了照顧老闆娘的生意。”
“她一個單親媽媽,獨自帶着孩子不容易。說實話,你真的有點吝嗇了。”
我愣在原地,雙手在空中徒勞比劃了兩下,最終無力垂落。
我甚至沒有發脾氣,只是輕聲解釋:“我沒鬧,也沒阻止你做好事。”
阮非嗤笑一聲,放下手裏的筷子,抬眼看向我,眼神裏寫滿了不解與厭煩。
“從那次你吃了餃子之後,就整天擺着副臭臉。家裏氣氛被你搞得一團糟,我遷就你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