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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非見我沉默不語,愈發理直氣壯。
他靠在餐椅上,慢條斯理地數落我,字字句句都在指責我心胸狹隘,小題大做。
他反覆提起餃子鋪的老闆娘季涼秋。
說她一個女人獨自帶着孩子打拼,在城市裏謀生有多艱難。
他不過是每天順手買一份餃子,舉手之勞行善積德,我卻揪着這點事耿耿於懷整整三個月。
“所有人都能體諒她的難處,就你斤斤計較。”
我靜靜聽着,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碾軋,疲憊又荒謬。
我從來不是不允許他行善,也從來不是針對季涼秋。
我介意的從來不是一盤餃子,是他清清楚楚知曉我的二十年心理陰影。
知曉我碰不得肉餡餃子,知曉我會生理性不適、會噩夢纏身,卻日復一日,堅持往家裏帶。
他不是行善,他是拿着我的軟肋,日復一日試探我的底線,踐踏我的情緒。
我深呼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阮非,我介意的不是老闆娘。我介意的是,你知道我怕死肉餡餃子,還堅持買了九十九天。”
我的解釋,在他眼裏全然成了狡辯。
他皺緊眉頭,滿臉不耐,眼神裏帶着一絲近乎刻薄的嘲諷。
“都多少年的舊事了?二十年的陰影,你要困住自己一輩子嗎?成年人最基本的就是自我調節,你總拿過去的事折磨自己,還要折磨我。”
“說白了就是你太玻璃心,太矯情。”
他理所當然的模樣,狠狠刺痛了我。
他甚至拿出旁人的評價來壓我。
“身邊所有朋友、同事,都覺得我性格溫和、情緒穩定,唯獨你,永遠不知足,永遠在無理取鬧,隨時隨地情緒失控。”
我愣了愣。
忽然想起這三年婚姻的所有瑣碎。
我生理期疼得蜷縮在牀上冒冷汗,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坐在一旁書桌前敲電腦,全程冷眼旁觀,連一杯溫水都不會遞,只嫌我動靜大,打擾他工作。
我無數次被小時候的噩夢驚醒,深夜崩潰大哭,渾身發抖。
他只會掀開被子皺眉,冷聲讓我別矯情,趕緊睡覺,不要吵他休息。
我不止一次認真和他談心,剖開自己的傷口。
告訴他我的恐懼、我的不安、我的童年陰影。
每一次的坦誠,最後都被他歸結爲我性格敏感、情緒不穩定。
原來他所謂的情緒穩定,從來不是溫柔通透。
只是我的喜怒哀樂,從來不在他的在意範圍內。
他不愛我,所以我的痛苦不值一提,我的陰影是矯情,我的崩潰是鬧劇。
我不想再做任何多餘的辯解。
多說無益,不愛之人,永遠無法共情你的苦難。
我轉身走進臥室,打開了壓在衣櫃最底層,許久沒有用過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