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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知道,我和別的小孩不一樣。
別人的報名表有父母簽字,我的只有奶奶歪歪扭扭的名字。
但被問起爸媽時,我總會驕傲的炫耀。
“他們在大城裏工作,賺很多錢!”
我最期待他們回家的那幾天。
比起漂亮裙子,我更喜歡晚上擠在他們中間聽外面的故事。
“我也想跟你們去城裏打工。”
媽媽摸着我的頭柔聲安撫。
“安安,外面太辛苦了。”
直到他們帶回了個同齡女孩。
她怯生生躲在媽媽身後。
我站在門外,聽見媽媽對奶奶說。
“這孩子是孤兒,沒爸沒媽,太可憐了。”
“我們想帶在身邊好好養着。”
奶奶下意識問。
“那安安怎麼辦?”
屋子裏安靜了幾秒。
“安安在鄉下住慣了,跟過去不適應。”
我僵在門口,手裏還攥着畫着的全家福。
他們離開那天,我沒有去送。
原來懂事的孩子,真的沒有糖。
......
工作第二年,爸媽再次回來。
我把西屋擦了三遍,把畫了很久的全家福貼在牀頭,退後兩步看了看又往左挪了挪。
我想他們進來一眼就能看見。
可媽媽站在門口,開口卻是。
“安安,把西屋騰出來給嬌嬌。”
“她身體弱,西屋暖和點。”
“你都工作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去北屋將就幾晚。”
我愣在原地想問爲甚麼。
可看到媽媽,話卡在了喉嚨裏。
媽媽隨即看着我,那是我期待已久的笑容。
“安安,你已經長大了,這點小事可以做到吧?”
爸爸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他的手掌很熱,可我只覺得燙的我發疼。
“嬌嬌以前是孤兒,心裏沒安全感。”
“我們作爲姐姐,要多讓點。”
眼裏的光漸暗下去。
我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舊布鞋,又看了林嬌嬌的新短靴。
輕點了下頭。
北屋的牆角堆着鋤頭,地上有老鼠啃過的玉米芯。
我把農具搬到門後,手指劃出一道血口。
我下意識想喊媽媽,可很快閉了嘴。
在他們眼裏,我早就沒有喊疼的資格。
小時候哪怕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都會急着替我吹一吹。
可現在她只顧着替林嬌嬌攏好碎髮。
我站了很久,血順着指尖滴到地上綻開。
我想把手舉高一點讓她看見,可又怕她嫌我嬌氣。
明明我把屋子擦的乾乾淨淨,明明我也站在門口。
可她看見的只有林嬌嬌。
我轉頭過去,媽媽輕撫着林嬌嬌的頭。
“晚上媽媽陪你待會兒好不好?”
我把破掉的手指含進嘴裏。
晚上喫飯奶奶沉着臉。
“建國,安安纔是你們親骨肉,憑甚麼讓她去住雜物間?”
小的時候我發着低燒,聽見進門的聲音連鞋都沒穿就跑出去。
媽媽一把把我抱起來,說我們安安怎麼又瘦了。
爸爸從懷裏掏出一包水果糖塞進我嘴裏。
那晚的燈亮到很晚,我困的睜不開眼還死死抓着他們的袖子。
那時候我以爲只要我乖一點,他們總會回來抱我。
桌上燉了紅燒肉,那是我最喜歡的菜。
爸爸每次回來都會把最軟的夾給我。
可這一次卻放進了林嬌嬌碗裏。
“嬌嬌多喫點,你太瘦了。”
爸爸語氣平靜:“媽,你當着孩子面說甚麼呢?”
“嬌嬌好不容易有個家,心思敏感。”
“你這麼說,會影響她的。”
媽媽在一旁點點頭。
我端着碗低頭扒着飯。
肉香味讓我嚥了口水但我沒動筷子。
他們覺得我甚麼都不缺,覺得我很懂事,覺得我長大了。
可我也想甚麼都不懂,我也根本不想長大。
喫完飯爸爸搬把藤椅,林嬌嬌靠在邊上。
媽媽切了西瓜仔細挑去籽。
我站在北屋窗後看着他們,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完全印證了我畫裏的全家福。
只是畫中那個女孩根本不是我。
我摸出全家福。
畫紙下面壓着褪色糖紙。
那是爸爸上一次帶給我的水果糖。
糖紙我一直沒捨得扔。
爸爸一直讓我懂事。
可我懂事了,卻沒有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