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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隊伍被堵在黑鴉渡。
前路斷了。
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松橫倒在雪道中央,樹幹上插着一面青色小旗。
旗角繡着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隨行士兵臉色變了。
“將軍,是青龍寨的攔路旗。”
蕭騁彥勒馬,眼底閃過煩躁:“一羣山匪,也敢在本將面前裝神弄鬼。”
話音剛落,山坡上忽然滾下一隻酒罈。
酒罈砸碎,裏面不是酒,而是一把帶血的斷箭。
緊接着,數十道黑影從雪林中現身。
他們戴着獸皮護腕,腰懸彎刀,個個眼神兇悍。
爲首那人叼着草根,慢悠悠道:
“黑石關守將?哪個黑石關?”
蕭騁彥臉色難看:“本將蕭騁彥,奉軍情求見沈寨主。”
那人嗤笑。
“軍情?你們官軍的軍情,跟我們山裏人有甚麼干係?”
白木英縮在蕭騁彥身後,輕聲道:“將軍,他們好可怕。”
蕭騁彥立刻回頭安撫她:“別怕。”
然後,他一把將我推到前面。
“這是本將夫人,特來向沈寨主請罪求援。煩請通傳。”
我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山坡上的人原本吊兒郎當,目光落到我臉上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
他嘴裏的草根掉了。
我認得他。
陳二虎。
小時候他偷喫我三哥藏的棗泥糕,被我帶着人追了半座山。後來他見了我,就繞着走。
他喉結滾了滾,剛要開口,我輕輕搖了搖頭。
陳二虎立刻閉嘴。
下一瞬,他眼神一轉,扯着嗓子吼:
“求援?空口白牙就想借兵?當我們青龍寨是搞慈善的?”
蕭騁彥忍下怒意:“自然備了禮。”
他命人擡出銀箱。
陳二虎踹開箱蓋,瞥了一眼,笑得更大聲。
“就這?你們黑石關是窮得揭不開鍋了,還是看不起我們寨主?”
蕭騁彥臉色青白交錯。
白木英忽然輕聲道:“將軍,夫人不是還有許多嫁妝鋪面嗎?若能救黑石關,這些身外物又算得了甚麼?”
我看向她。
她目光柔弱,卻藏着一絲得意。
蕭騁彥果然轉頭:“沈清婉,把契書交出來。”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黑石關十萬百姓,比不上你娘留下的幾張紙?”
他說得義正詞嚴。
像是從我身上割肉,也是替天行道。
我看着他,忽然問:“蕭騁彥,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打着百姓的名義,就能搶得理直氣壯?”
他眉心一沉:“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胡攪蠻纏?”
白木英嘆息:“夫人,大家都在等你救命,你別讓將軍難做。”
我不再爭。
我從懷中取出一隻烏木匣。
蕭騁彥一把奪過去,遞給陳二虎。
“這裏面是沈氏嫁妝要契,足夠抵兵餉。”
陳二虎接過匣子時,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因爲匣蓋底下,壓着半枚青銅令。
那是青龍寨少主令。
當年我嫌它沉,砸核桃時磕掉了一角。我爹氣得追着我滿寨跑,最後還是親手給我磨平了邊。
陳二虎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單膝跪地。
動作極快,又像只是撿東西。
蕭騁彥沒發現。
白木英也沒發現。
只有我看見,陳二虎眼底瞬間紅了。
他抬手,打了個呼哨。
一聲。
雪林深處傳來回音。
兩聲。
山鷹掠過頭頂。
三聲。
遠處山巔,忽然鼓聲如雷。
蕭騁彥神色微變:“這是甚麼意思?”
陳二虎咧嘴一笑。
“意思是——”
他看向我,聲音壓得極輕。
“有貴客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