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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度的街頭,周京澤扒下了我身上那件羽絨服裹在了宋瑤身上。
“瑤瑤體質弱,凍壞了會抑鬱發作的。”
“乖,你既然已經退燒了,裏面還有件毛衣,堅持一下。”
說完,他敞開自己單薄的呢大衣。
將還在發着低燒的我死死按進他懷裏。
“對不起漾漾,我陪你一起挨凍。”
看着宋瑤躲在我的羽絨服裏,朝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我突然連鬧的情緒都沒了。
我平靜地推開他。
懷抱落空的瞬間,周京澤愣了一下。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黎漾,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嗎?”
“我都陪你同甘共苦了,我都把捂熱的外套讓出去了。”
“我都寧願自己凍出病也要抱着你擋風了,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看着他這副委屈又深情的模樣,我扯了扯凍得僵硬的嘴角。
一點點掰開他死死攥着我的手指。
“周京澤,同甘共苦不是你這麼用的。”
我沒有再理會他錯愕的表情,轉身攔下了路邊的出租車。
既然他這麼喜歡在風雪裏自我感動。
那以後,他就一個人慢慢凍着吧。
......
昨晚從風雪中逃離後,我連夜燒到了三十九度。
吞下兩片退燒藥,我在渾身痠痛中昏睡了整整一天。
直到晚上七點。
“漾漾,我回來了。”
周京澤走進臥室。
看到我蜷縮在被子裏,他臉色猛地一變。
大步走過來,手背緊緊貼上我的額頭。
“怎麼燒得這麼燙?是不是昨晚凍着了?去醫院看過了嗎?”
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眼裏全是真切的焦急與心疼。
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拉過被子將我裹緊。
看着他滿眼的擔憂,我鼻尖控制不住地發酸。
四年前我也曾發過一次高燒,引發了嚴重的急性肺炎。
那時候周京澤剛創業。
爲了照顧我,他硬是推掉了重要的投資飯局。
在醫院病牀邊整整守了我三個通宵沒閤眼。
他紅着眼睛,發誓說。
“漾漾,以後我周京澤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哪怕是受涼都不行。”
可如今,就是這個發誓不讓我受寒的人,親手扒下了我的羽絨服給了別人。
我別開臉,聲音嘶啞虛弱。
“喫過藥了,沒事。”
他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他嘆了口氣,拿過一件厚實的羊絨外套披在我身上。
“今天是我們的四週年紀 念日。”
“我說過,無論多忙,每年的今天都會親手給你做一碗長壽麪。”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側臉,聲音溫柔。
“面已經下鍋了,臥了兩個你最愛的糖心荷包蛋。”
“起來喫一點,發發汗病就好了。”
被他半抱着走到餐廳,桌上不僅放着熱氣騰騰的面。
還有一個點着蠟燭的四週年紀念蛋糕。
這一刻,昨晚風雪裏的刺骨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點。
我緊繃了一整天的心臟終於軟了軟。
然而,下一秒。
周京澤轉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金屬支架。
接着,他放上平板電腦,熟練地撥通了視頻通話。
視頻畫面裏,是醫院的病房。
宋瑤穿着病號服,臉色蒼白地靠在枕頭上。
鼻子上還插着吸氧管,看起來單薄又可憐。
“京澤哥......”
宋瑤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委屈。
周京澤的眼神瞬間柔和到了極點。
他拿起刀,切開一塊帶着草莓的蛋糕。
對着屏幕晃了晃,溫聲開口。
“瑤瑤,你說一個人在醫院害怕,現在我和你嫂子陪你一起過紀 念日。”
“你看着我們喫,就當是在家了,乖。”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我手裏的筷子砸在桌面上。
我猛地站起身。
伸手就去抓那個平板。
“周京澤,你幹甚麼!”
“這是我們的結婚紀 念日,你憑甚麼讓她看着我!”
沒等我碰到屏幕,周京澤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沒有發火,沒有暴怒。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不耐煩都沒有。
他反而滿眼心疼地看着我,另一隻手試圖來摸我的額頭。
語氣輕柔。
“漾漾,你燒糊塗了嗎?怎麼脾氣變得這麼大?”
“我們在溫暖的家裏,有熱面喫,有蛋糕慶生。”
“而她呢?她因爲昨晚凍壞了,引發了急性心肌炎,現在連下牀都做不到。”
“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病房裏!”
周京澤緊緊攥着我發抖的手腕,目光澄澈。
“我今天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回來陪你,沒去醫院陪她,這已經是對我們婚姻最大的忠誠了!”“我只是打開視頻,讓她感受一下家庭的煙火氣,沾沾我們的喜氣而已。”
“漾漾,不過是幾十分鐘的快樂,你也要對一個病人這麼吝嗇嗎?”
我死死盯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屏幕裏傳來宋瑤抽泣聲。
“對不起,嫂子......是我太害怕了,才求京澤哥別掛電話的。”
“你別生京澤哥的氣,是我不懂事,我這就掛斷,你們好好過紀 念日......”
“瑤瑤別掛!”
周京澤立刻對着屏幕急聲安撫。
隨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深深的責備。
“黎漾,你非要在一個連家都沒有的病人面前,彰顯你的刻薄和自私嗎?”
“她都病成這樣了,你到底還在防備甚麼?”
我指着屏幕裏楚楚可憐的宋瑤,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周京澤,你把我的結婚紀 念日,變成了一場現場直播,然後在這跟我談忠誠?”
“黎漾,你說話別這麼難聽好不好!”
周京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似乎真的無法理解我的痛苦。
“我們夫妻感情這麼好,分享一點溫暖給她怎麼了?”
“爲甚麼你現在變得這麼冷血,這麼斤斤計較?”
“嫂子,你別逼京澤哥了,都是我的錯......”
屏幕裏的宋瑤哭得更加劇烈。
“我這就掛,我一個人可以的,哪怕病死我也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瑤瑤!你深呼吸,別激動!”
周京澤徹底急了,他顧不上我,
立刻端起那碗他親手爲我做的長壽麪,湊到屏幕前哄她。
“瑤瑤你看,哥哥餵你吃麪,你喫一口病就好了,別哭。”
我看着周京澤對着屏幕做出的溫柔投餵動作。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乾嘔起來。
“漾漾!你怎麼了?”
周京澤臉色一變,想要上前扶我,手裏卻還端着那碗麪。
我後退一步,死死躲開他的觸碰。
“喫不下,噁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
“這碗麪,你們倆隔着屏幕慢慢喫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錯愕的臉,轉身走回臥室。
門外傳來周京澤無奈又憋屈的嘆息。
以及他繼續低聲哄着屏幕裏宋瑤的聲音。
“瑤瑤乖,嫂子病了脾氣不好,哥哥陪着你......”
背靠着木門,我的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