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從我爹坦白他在邊疆還有個正妻後,我娘徹底瘋了。
她剪爛我爹的官服,燒燬他們往來的書信。
氣得我爹當着一衆將士的面,強行拔簪散髻,一腳將我娘踹下水池。
“心胸如此狹隘!玉瑤萬不會像你這般計較。”
“明日玉瑤進京,以後你就以側室的身份好好學學甚麼叫規矩。”
孃親面色慘白,渾身溼透,但她卻平靜地磕頭謝恩:“是。”
底下的將士蠢蠢欲動,都聽懂了將軍的言外之意。
一夜過後,我娘拖着破敗的身子,輕輕握着我的手:“你好自珍重。”
第一次,她試着自縊,被我踩着板凳死死拖着她的腿。
第二次,她劃了手腕,我一溜煙跑出府將郎中拖回家。
第三次,她點着帛書,竄起的火苗被我一桶水澆得一乾二淨。
最後,她抱着我,眼裏只有疲憊。
“放過我吧,我該走了,安安還等着給我過母親節。”
我聽不懂娘在說甚麼,可隱約感到害怕:
“娘,別走,甚麼是母親節?我也可以給娘過。”
......
1.
聞言,孃的眼裏瞬間湧出淚水。
“你想讓娘開心嗎?”
兒時孃親的笑容浮現在腦海,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想。”
孃親苦笑着撫過我的臉龐。
“母親節就是能讓娘開心的節日,你別再救娘了,讓娘回家,娘就能開心了。”
我的手猛然攥緊她袖口。
“可…這裏不就是孃的家嗎?”
孃親卻身形一顫,一把將我推開,痛苦嘶吼。
“這裏纔不是我的家!”
“葉蓁蓁。”
”你一介遺孤,除了將軍府哪裏還有容得下你的地方?”
爹嘲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傳來,孃親嚇得一顫。
他隨意瞥了兩眼,絲毫未將孃親的慘狀放在心上。
也是,爹從來看不上孃親,也從不在意我的存在。
畢竟下人們都議論,若不是當年孃親偶然救助了重傷的將軍,她根本不配做將軍夫人。
“三日後春獵,你作爲聖上欽點的將軍夫人,必須同我一起出席。”
“但玉瑤也是我的夫人,這次你們二人一起,你跟着她,別給我丟臉。”
爹的語氣有些嫌惡。
但看着孃親一改往日的潑辣蠻橫,乖順地應聲後,臉色也緩和起來:
“既然都在將軍府,那以後都是姐妹。”
“玉瑤身手好,人也恣意灑脫,你同她好好相處,名義上還能是我的正妻,我不會虧待你的。”
一提到李玉瑤,爹的眼中都多了幾分欣賞。
他不欲多留,撂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你今天準備一下,玉瑤午後來教你騎馬射箭。”
等爹走後,孃的眼中重煥希冀,她紅着眼對我說:“三日後的春獵是我最後的機會。”
“你不要怪我,即使我不在,將軍也不會爲難你。”
這次孃親看我的眼神和以往都不同。
我有種預感,孃親真的要離開了。
我的心間泛起一陣細密的疼痛,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嘴裏反覆央求:
“娘,不要留下菀菀一個人。”
可娘只是沉默地撥開我的手。
還沒來得及擦乾眼淚,李玉瑤便帶着長鞭跨進廂房。
看到孃親的裙裝時,眼裏閃過一抹輕蔑之色。
她一言不發,直接將孃親拽到馬場,當着一衆將士的面,拔出腰間匕首,割斷孃親的裙襬。
“葉妹妹,騎馬射箭是件粗魯活,我先替你把礙事的衣物去了。”
孃親氣得臉色漲紅:“爲何不早說!我換件衣服就是了。”
李玉瑤嘲諷一笑:“我們邊疆女子心眼大,沒你們那麼多彎彎繞繞。”
“我好心幫你,生怕浪費訓練時間,你若不願意可以現在回去,不過到時候給將軍丟臉就不是我的事了。”
周圍將士一陣喝彩,都等着看孃親笑話。
孃親臉色幾變,最終還是嚥下這口氣。
“怎麼練?”
李玉瑤將長鞭繞在孃親腰上,隨即翻身上馬。
“既要訓練,必然先從體能開始。”
“那就繞着馬場跑十圈吧。”
孃親脣無血色,剛要開口。
李玉瑤揮起馬鞭,“啪”地抽在馬屁股上。
馬匹忽地暴起,四蹄翻飛。
在一片飛揚的塵土中,孃親重重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