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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前一晚,男友江燃半夜兩點纔回來。
因爲沈言又闖禍了。
聽說她一個人跑去山頂看流星,結果景區封山,被困在半山腰。
江燃接到電話後,只說了一句:
“沈言,你哥把你託付給我,不是讓我大半夜去景區懸崖邊給你收屍。”
可罵歸罵,人還是去了。
這些年皆是如此。
回來時,沈言也跟在後面。
高跟鞋一踢,整個人癱進沙發。
“江燃,你把我照顧得也太差了。”
江燃冷笑:“嫌差就把你哥從土裏刨出來。”
沈言安靜了兩秒。
忽然說:“我昨晚夢見我哥了。”
“他說你這些年把我養得亂七八糟。”
沈言託着下巴轉頭笑着看向我。
“我哥還說,他當年救了你兩的命,所以舒舒姐姐把江燃讓給我也是理所應當。”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下意識看向江燃,他沒有說話。
他沉默許久 ,久到那支菸繞到指尖 ,都忘了掐滅。
........
沈言也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自己一句玩笑,居然能讓他沉默這麼久。
半晌,江燃才抬手把煙摁滅,聲音聽不出情緒:“夢話也當真。”
沈言撇撇嘴:“我哥要是知道你把我養成這樣,肯定後悔救你。”
江燃冷笑:“那他眼光確實不怎麼樣。”
說完,他起身把沈言從沙發上拽起來。
沈言衝他做了個鬼臉。
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彎下腰。
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舒舒姐,活人爭不過死人的。”
說完,她被江燃拖着笑着上了樓。
可沒過多久,樓上忽然傳來摔東西的聲音,緊接着是激烈爭吵。
還有沈言歇斯底里的哭聲。
我坐在原地沒動,因爲這種唯獨把我排出在外的場景,我見過太多次。
高三那年,我拿到全國競賽決賽資格。
領獎那天,沈言逃課去了網吧。
江燃把我一個人丟在會場,開車找了她整整一夜。
大學畢業那天,我作爲優秀畢業生上臺發言。
沈言跟同學打架進了派出所。
江燃連畢業照都沒拍轉身就去了警局撈她。
後來求婚那晚,戒指都已經買好了。
沈言在酒吧喝到胃出血。
江燃抱着她衝進醫院。
那枚戒指在抽屜裏放了整整一年。
每一次都是這樣,她闖禍,他收場。
而我永遠排在後面,因爲她有一個死人哥哥,一個替我們而死的哥哥。
樓上的爭吵持續了半個小時。
江燃終於下來了,他換了身衣服。
脖頸側面有一道明顯的抓痕。
我看着他,忽然問:“你知道她喜歡你嗎?”
江燃腳步頓住:“知道。”
他回答得很平靜,彷彿這根本不算甚麼。
“那你們還要這樣多久?”
江燃眉頭一點點皺起:“林舒,你非要現在鬧?”
“她哥已經死了,她只有我們!”
“你若是懂得一點感恩,也不會喫她的醋。”
又是這句話,我聽了八年。
八年前,江燃告訴我。
沈越爲了救我們死在那場事故里。
所以我們欠沈言一輩子。
從那以後,我幾乎把自己的一切都讓給了沈言。
可就在今天下午,我找到江燃的舊日記。
我才知道沈越沒救過任何人,江燃只是心疼沈言,才用這個報恩的藉口騙了我一年又一年。
見我不說話,江燃以爲我妥協了。
語氣緩下來:“好了,明天領完證。”
“我陪你回孤兒院,你不是想院長了嗎?”
江燃伸出手颳了刮我的鼻子,語氣堅定寵溺:“我和你,從那樣的淤泥裏爬出來,早就是並蒂枝。”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心裏最重要的那個。”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他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然後繼續讓我退。
“江燃。”
我輕聲開口。
“明天還能領證嗎?”
他沉默了一下。
“看情況,沈言現在情緒不太穩定。”
我點點頭,忽然沒了繼續爭論的力氣。
“行,那我最後等你一次。”
“明天早上八點,如果我在民政局見不到你,我們就結束吧。”
江燃愣住了,隨即臉色沉下來。
“林舒,爲了這種事你至於說這麼狠的話?”
我沒有解釋,掙開他獨自回了房間。
深夜,我起來喝水。
經過書房時,裏面還亮着燈。
門沒有關嚴,我透過門縫看進去。
江燃坐在書桌前,面前擺着明天領證要用的所有材料。
身份證,戶口本,申請表。
我心忽然軟了幾分。
可下一秒,他拿起未燃盡的煙點在戶口本上。
火苗竄起,一點點燒上紙頁。
我看見他疲憊地閉上眼,低聲罵了一句:“沈言,真他媽栽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