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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我剛拉開卷簾門。
手機就響了。
物業小張的聲音帶着慌。
“沈姐,你爸又來了,在辦公室鬧着要斷你水電。
還有......”
“還有甚麼?”
“你妹妹也在。
在小區門口拉了條橫幅,說你......”
我掛了電話,往物業辦公室走。
小區門口的銀杏樹上,拉着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
“恭喜王夢瑤女士喜提名錶,感謝姐姐慷慨贈予陪嫁!”
落款還畫了個笑臉。
幾個晨練回來的大爺大媽圍在橫幅下面指指點點。
王夢瑤站在旁邊,穿着一身白裙子。
手腕上的表在陽光下閃得晃眼。
她正拿手機對着橫幅和手錶拍視頻。
“對對對,我姐就是開便利店那個。
她聽說我要結婚,主動把表送我了。
開小賣部的嘛,戴這表也沒用,給我戴正好。”
圍觀的幾個阿姨跟着笑。
“還是夢瑤有福氣。”
“她姐也挺懂事的,知道自己配不上。”
我攥緊手心。
指甲掐進肉裏。
物業辦公室裏,王建國正拍着桌子吼。
“我是她親爹!
我管我女兒,輪得到你們插嘴?”
物業的人縮在角落裏不敢接話。
我正要推門進去,身後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
我回頭。
是我媽。
她剛從小區門口走過來,手裏拿着當年那張棄養聲明。
臉色沉得厲害。
她越過我,推門進了辦公室。
“王建國。”
王建國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看見我媽,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趙慧,這是我跟我女兒的事,你少管。”
我媽走到辦公室中間,把那張棄養聲明拍在桌上。
“你女兒?
你女兒二十五年沒給過一分錢撫養費,現在來認了?”
王建國冷笑一聲。
“那又怎樣?
她是我生的,她的命是我給的。
她的店,她的東西,就是王家的東西。”
我媽沒理他,轉頭看向物業小張。
“他剛纔說要斷水電?”
小張點了點頭。
我媽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是供電局嗎?
我是永安小區便利店店主趙慧,有人冒充業主來斷我店裏的水電。
對,他不是業主,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我女兒的名字。
好,麻煩你們過來一趟。”
王建國臉色變了。
“趙慧你瘋了?”
我媽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
“110嗎?
永安小區物業辦公室,有人尋釁滋事,堵着物業辦公室的門鬧事。
對,我現場等。”
王建國猛地拍桌子。
“趙慧!我是她親爹!這事輪不到你報警!”
我媽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王建國,你聽清楚。
水電你斷不了,這店你搶不走,我女兒你碰不起。”
門外警笛聲響起來。
王建國臉上的橫肉抖了又抖,最後還是咬着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指着我媽。
“你等着。”
他撞開門衝出去。
我媽轉過身看我,剛想說甚麼。
門外傳來王夢瑤的聲音。
“阿姨。”
她站在物業辦公室門口,手腕上的表還在閃。
我媽轉過身。
王夢瑤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還是那副乖巧的表情。
“阿姨,這塊表是姐姐送我的。
我會好好保管的。”
她說完,又看向我。
“姐姐,謝謝你的陪嫁。”
我媽盯着她手腕上的表,攥緊了拳。
我拉住了她的胳膊。
“媽,算了。”
我媽轉過頭看我,眼眶紅了。
“那是你的東西。”
我搖了搖頭。
“髒了的東西,不急。”
我拉着她往外走。
身後王夢瑤的聲音追過來。
“謝謝姐姐!謝謝阿姨!”
我媽的手在我掌心裏發抖。
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哭。
但我知道,她每次替我擋在前面之後,都會一個人坐很久。
我拉着她的胳膊。
“媽,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