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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後第五年,我在夜市支起小攤算起了塔羅牌,還算小有名氣。
排到林嘉誠的時候,他明顯一愣。
他手機裏的女聲嬌嗔道:“老公,我這邊走不開,聽說Wenny姐算得最準了。”
“你千萬讓她算算,咱倆的感情合不合,要不然我可不放心給你生寶寶。”
聲音很熟悉,林嘉誠曾經爲了她逼我淨身出戶,毀了我的事業,滿世界封S我。
他臉色發白,嘴巴張了張,甚麼都說不出來,我已經熟練地洗好了牌。
“抽三張。”我把牌推過去,和招呼普通客人沒區別。
“恭喜,兩位相性很好,簡直是天作之合,之前的不愉快都會煙消雲散,好日子在後面。”
我露出營業笑容。
他的眼睛卻倏然紅了:“你一個海歸碩士,市醫院的副主任醫師,怎麼幹起了這些事?”
我眨了眨眼,十分不解。
這一切不都是拜他所賜嗎?
......
林嘉誠把手機往口袋裏一塞,夜市攤位上那盞充電小檯燈的光打在他身上,照出他西裝上那些價值不菲的暗紋。
我以前也有一件這種面料的衣服,是件風衣,林嘉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說我穿上像倫敦街頭的女學生。
後來那件衣服被我掛在閒魚上,賣了八百塊。
我看着擺在桌面上的三張牌。
但凡今天抽到這三張牌的是個小姑娘,我高低得給人家包個喜糖。
不過放在他倆身上,也確實合適。
錢,名分,寵着慣着的日子,他都給得起。
我抬頭衝他笑了笑:“恭喜啊,林先生,牌面特別好,兩位不光感情好,將來的日子也穩當,不管有甚麼磕磕絆絆都會過去。”
林嘉誠定定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剛纔說的話他聽沒聽進去。
旁邊攤位的鐵板魷魚滋啦一聲,油煙味飄過來,他皺了下眉。
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我喜歡做菜,尤其喜歡炒辣椒,廚房的抽油煙機功率不夠大,他每次回家被嗆到都是這個表情,後來我就很少炒菜了。
再後來他去周妍家喫飯,周妍炒了一桌子川菜,他被辣得滿頭大汗,還是說好喫。
我將牌收起來,指了指攤位前面小黑板上貼的收款碼:“林先生,算完了,一共六十六,掃碼還是現金?”
“喬年。”他叫我的名字。
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你以前在市裏最大的醫院主刀,現在你縮在這個破地方當神棍,你的那些驕傲呢?”
“六十六塊,你以前喫外賣都不止這個數。”
他還在說以前。
以前在手術室的無影燈下,這雙手戴着手套,握着手術刀,能給病人換一顆心臟瓣膜。
現在這雙手洗牌,翻牌,收錢。
幹哪行不是幹呢?
他見我沒反應,又換上一副譏誚的笑容:“還是說你特意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覺得我看見你會愧疚,會心疼?”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好笑地解釋:“林先生,是你來找我的。”
他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瞬間啞然。
林嘉誠終於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他掃碼的時候手有點兒抖,金額輸了兩次都輸錯了。
聽到收款到賬的提示音響起,我笑彎了眼睛,喜滋滋地盤算今天掙了多少錢,夠不夠這個月的房租。
後面排隊的是個扎馬尾的姑娘,等得有些不耐煩,從林嘉誠身側探出頭來:“姐,還看不?”
“看的看的。”我一疊聲應和,把牌重新鋪開,向她招手,“坐,想看甚麼?”
林嘉誠被人擠到一邊,呆呆地看着我,肩膀無力地耷拉下來。
餘光裏,他的身影在那些五顏六色的燈牌下站了很久。
我算完,馬尾姑娘湊過來小聲問我:“姐,剛纔那個男的身上那些東西可不便宜,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認識?”
我笑了笑:“就是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