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等我把最後一個客人送走,夜市已經快收攤了。

對面燒烤攤的老李開始往三輪車上搬煤氣罐,麻辣燙大姐收了遮雨棚,遠遠朝我喊一聲:“今天西瓜便宜,一起去挑兩個不?”

我應了聲好,把摺疊桌合上,往胳膊下面一夾,掃了一眼路燈下。

林嘉誠沒動地方。

他大概是站累了,背靠着電線杆,一隻手插在兜裏,另一隻手捏着手機,像一隻沒地方去的流浪狗。

這個比喻跳進腦袋裏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好笑。

林嘉誠從小就是天之驕子,林家三代單傳的獨苗,要不是來算塔羅,大概這輩子都不知道夜市甚麼樣。

我繼續收拾東西,擦小黑板的時候,手不由得頓住了。

上面的字是我今天下午寫的,已經盡力寫得端正了,有的地方還是有些龍飛鳳舞,是我在醫院養成的習慣。

那時我在手術記錄上簽字,也是這一手字。

如今這幾個字的區別,隔着一道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我用了三年纔想明白,有時候甚至會想念那些夜班急診手術。

林嘉誠回過神來,注意到我的動作,抿了抿脣,還是走了過來:“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我撓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住的那地方環境挺差的,到時候把你的衣服弄髒了,我也賠不起。”

“你......”

他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看着他那張臉,和五年前跟我談離婚的那個人重疊在一起。

他很捨得下本錢,找了最好的律師團隊,逼我淨身出戶。

那時候我已經被停職了,理由是患者投訴,說我對病人態度惡劣,缺乏醫德,還暗示他們給紅包,投訴信一封接一封。

我不知道這些投訴信是誰寫的,我只需要知道林氏集團想讓一個副主任醫師待不下去,比捏死一隻螞蟻都容易。

離職申請是我自己籤的字,沒有任何補償。

因爲院長親自來勸我:“喬年,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繼續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叫她劉姐,當時進醫院就是她帶的我。

我結婚的時候她坐主桌,喝了我敬的酒,眼眶紅紅地說:“喬年啊,你是帶過的我最爭氣的學生。”

也是她,親口堵死了我所有的路。

後來我才知道,林氏集團那年給醫院捐了一棟樓。

揭牌儀式上,劉姐站在林嘉誠旁邊,看着比我當年結婚都要開心。

五年裏我給十七家醫院投過簡歷,沒有一家肯要我。

去私立診所,人家看了我的簡歷,很客氣地說:“喬醫生,您的經歷十分符合要求,但是我們需要做一些背景調查,您稍等幾天。”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我開始給人算塔羅牌。

當年留學的時候,跟一個英國老太太學過幾年,本來就是玩玩,沒想到有一天要靠這個喫飯。

“你別這樣。”他嘆了口氣,把我從回憶里拉回來,“這張卡你拿着,裏面有五百萬,我當初也沒想這麼爲難你,就當是給你的補償。”

他說着便執拗地把卡塞進我手裏。

林嘉誠剛碰到我的手,我就像觸電一般彈開,忙往後退了幾步,那張卡也掉在地上。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