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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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把父母安頓在博物館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念念,是不是我和你爸給你丟人了?”

母親坐在牀邊,搓着手,“明珩那麼大的領導,我們......”

“媽,別亂想。”

我壓下心裏的難受,握住她粗糙的手,“是我工作太忙沒顧上,你們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們轉轉。”

安撫好父母,我獨自回到了我和季明珩的家。

推開門,屋裏很冷。

我走進臥室,從牀底拉出個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把舊衣服,還有一些屬於我的零碎東西,都一件件塞了進去。

路過客廳時,我停下了腳步。

茶几中間,放着那隻端午繡囊。

那是我用古法盤金繡,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前幾天季明珩說,他最近總失眠。

我就熬了三個通宵,手指頭扎破了好幾個地方,纔在端午節前趕出來。

裏面裝的是按他體質配的安神草藥。

我在繡囊內側一個不顯眼的地方,繡了個小小的珩字。

玄關傳來電子鎖開門的聲音。

深夜十一點,季明珩帶着一身酒氣回來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扯松領帶,看見我站在客廳,動作停了一下。

“委屈你了,今天在後臺。”

季明珩走過來,聲音有些低。

“你知道的,阿姨年紀大了,聽晚走後她身體一直不好。”

“那是聽晚生前想完成的項目,我只能顧着阿姨的情緒。”

又是這套說辭。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放在玄關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亮起來,是宋阿姨三個字。

季明珩接了電話。

宋錦華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

“明珩啊......阿姨睡不着。”

“以前端午節,聽晚都會在客廳裏給我縫繡囊的。”

“我一閉上眼,就是聽晚的影子......”

“阿姨,您先別哭,注意身體。”

季明珩的語氣一下就軟了。

“聽晚要是還在就好了......明珩,你能來看看阿姨嗎?就坐一會兒。”

他抬起頭,看着茶几上那隻我新做的繡囊。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那隻繡囊。

可電話那頭宋錦華又哭了一聲。

他手指一鬆,繡囊重新落回桌面。

他低聲對電話裏說了句甚麼。

然後轉身走向玄關,拿起了剛放下的車鑰匙。

“阿姨情緒不好,我去看看。”

他對我說,又補了一句:“桌上那個新繡囊,你先替我收起來吧,我明天戴。”

我看着他急匆匆換鞋的背影。

“季明珩。”

我叫住他。

他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頭看我:“夏念,懂事一點。她是個失去女兒的母親,你連這點都容不下嗎?”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

他走得那麼幹脆,沒有遲疑。

我站在原地,看着緊閉的大門突然笑了。

走回茶几前,我拿起那隻盤金繡的新繡囊。

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一把剪刀。

剪刀抵上去時,我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三天前,最後一針收尾,我還把繡囊貼在臉側聞過。

那時候我想,他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

可現在,這東西留着,只會提醒我,我心疼他的失眠,他卻從沒心疼過我的熬夜。

“咔嚓。”

第一刀剪下去,我的指尖麻了一下。

剪斷的不是金線,是我這三年最後的念想。

我沒有猶豫,將那隻繡囊從中間剪成了兩半。

名貴的安神草藥和金線散了一地。

我拿起掃帚,將它們連同我這三年可笑的付出,一起掃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我跳過季明珩,直接敲開了館長的辦公室。

我將紙質辭職信和保密協議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館長站了起來:“夏念,你瘋了?合歡繡囊馬上要全國巡展,你是唯一掌握針法的人!你現在走,項目怎麼辦?”

“這不是有沈聽晚的靈感手稿嗎?”

“季總說那是逝者的結晶,我相信季總能處理好。”

回到我的修復工作室,我打開電腦。

這些年,所有關於合歡繡囊製作過程的原始數據,我獨創的千絲釦針法拆解圖,版權都屬於我個人。

我按下Delete鍵。

一鍵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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