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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土樓有個老規矩:男人要娶妻,妻子新婚之夜會穿一條銅裙。
要想打開,得男人親手打一把銅鑰匙當婚鑰。
訂婚那日,未婚夫康城辦了個交匙禮,請了全族的人來。
鼓聲震天響,我的心也跟着跳得厲害。
正準備跨過門出去,就聽見他身後兩個兄弟壓着聲音說:
“你真把鑰匙給林秀?阿玉姐知道了不炸?”
“就是,她那脾氣,你收得了場?”
阿城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
“沒事,阿玉好說話,她愛慘了我。”
“再說土樓的姑娘這個歲數了還沒嫁,家裏也急,她不會鬧。”
“婚禮給她,鑰匙給林秀,兩邊都不虧,也算......了卻我一樁心事。”
愛慘了他?
家裏也急?
這些話像石頭一樣砸在胸口。
嗓子發緊,但我忍住不哭。
康城他好像搞錯了,土樓裏的姑娘過了二十家裏就急。
但我家急的,卻不是嫁不出去。
而是,過了二十我要被選爲山神的新娘了......
......
“阿城哥,這鑰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林秀怯生生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眼眶裏瞬間蓄滿了水汽。
雖然嘴上說着不要,她的目光卻死死盯着康城手裏那把銅鑰匙。
康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強行將那把象徵着正妻身份的銅鑰匙塞進林秀的掌心。
“給你你就拿着。”
他的語氣裏透着不容拒絕的霸道,甚至還帶着幾分施捨般的得意。
“我說過,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在土樓裏受委屈。”
周圍的族人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我。
我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伸出去準備接鑰匙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指尖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康城,你把我的婚鑰給她?”
我死死盯着他,聲音啞得厲害。
康城轉過頭。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隱約有不耐煩。
“阿玉,今天這麼多人看着,你別鬧脾氣。”
他鬆開林秀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秀兒是個孤兒,在土樓裏無依無靠。”
“她連個防身的信物都沒有,以後怎麼在族裏立足?”
我氣極反笑。
“她無依無靠,所以你要拿我的婚鑰去給她立足?”
“你知不知道這把鑰匙意味着甚麼?”
在姜家土樓,沒有男人親手打的銅鑰匙,就不算真正結髮。
沒有結髮的女人,就是沒有歸宿的遊魂。
康城嘆了口氣,一副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表情。
“我當然知道。”
“可你不一樣啊,你有父母,有家族,你甚麼都不缺。”
“你哪怕沒有這把鑰匙,你也是我康城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伸手想要拍我的肩膀。
“阿玉,你向來大度,別在這件事上跟秀兒計較。”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我不大度。”
我上前一步,直接衝着林秀伸出手。
“把鑰匙還給我。”
林秀嚇得往康城身後縮。
她緊緊攥着那把銅鑰匙,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玉姐,你別生氣,我真的沒想跟你搶。”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從小就沒人疼......”
她一邊哭,一邊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康城。
康城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重重跌坐在青石板上。
掌心擦過粗糙的石面,瞬間滲出刺目的血絲。
“姜玉!”
康城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肯娶你,已經是給了你們姜家天大的面子。”
“你要是再敢動秀兒一根手指頭,這婚期就給我無限 期往後延。”
我坐在地上,仰起頭看着他。
掌心的刺痛比不上心口的寒意。
“延期?”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問他。
“康城,你知不知道延期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康城冷笑一聲。
“意味着甚麼?意味着你要在土樓裏多當幾天老姑娘。”
他轉過身,牽起林秀的手。
“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