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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推開院門的時候,我媽正坐在院子裏剝玉米。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鑰匙拿回來了?”
她往我身後看了看,沒看到康城的影子。
我搖了搖頭。
“他把鑰匙給林秀了。”
我媽猛地站了起來,手裏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
“你說甚麼?”
她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把正妻的婚鑰給了一個外姓的孤兒?”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交匙禮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以爲我媽會心疼我,會替我去討個公道。
可是她聽完之後,臉色變了幾變,最後竟然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你糊塗啊!”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責備。
“一把銅鑰匙而已,你給他就是了,你當衆鬧甚麼?”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媽,沒有鑰匙,我就不算完婚!”
“過了這個月,我就滿二十歲了!”
我媽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過了二十歲沒完婚的姑娘會面臨甚麼。
土樓裏那個喫人的規矩,像一把懸在我們頭頂的刀。
“那山神新娘是抽籤的,又不是非你不可。”
她心虛地嘟囔了一句。
“再說了,康城現在是族長跟前的紅人,咱們家得罪不起。”
院門被人推開了。
康城帶着林秀走了進來。
林秀手裏提着兩盒糕點,眼眶還是紅紅的。
“伯母。”
康城衝我媽點了點頭,態度傲慢得像個施恩的菩薩。
“阿玉今天脾氣太沖,我帶秀兒來看看她。”
我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阿城啊,快坐快坐。阿玉這丫頭被我慣壞了,你別往心裏去。”
康城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
“伯母,我今天來,是想商量個事。”
“秀兒既然拿了銅鑰匙,以後也是要進我康家門的。”
“我想着,土樓裏既然有規矩,不如我再打一把銀鑰匙給阿玉。”
銀鑰匙。
在土樓的規矩裏,那是妾室的信物。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康城,你讓我做妾?”
我死死盯着他,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裏。
康城皺了皺眉。
“甚麼妾不妾的,說得那麼難聽。”
“你們倆平起平坐,只是信物分個主次而已。”
林秀趕緊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阿玉姐,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把你當親姐姐一樣敬重。”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滾開!”
林秀驚呼一聲,順勢倒在康城的懷裏。
康城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姜玉,你別不識抬舉!”
“我能給你一把銀鑰匙,已經是看在兩家多年的情分上了。”
我媽趕緊拉住我,死死捂住我的嘴。
“阿城,你別生氣,這事兒我們答應了,答應了!”
我拼命掙扎,卻被我媽硬生生拖進了柴房。
門外傳來康城冷漠的聲音。
“伯母,既然答應了,那就讓她在柴房裏好好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