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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陸沉衝進來,一把搶過那份保單,臉色陰沉得可怕。
“誰讓你亂翻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了聲。
“陸沉,你解釋啊。”
“解釋解釋,爲甚麼我住院流產那天,你不但陪周蕊產檢,還順手給我買了份身故險?”
周蕊抱着女兒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疏桐,你別誤會。”
“保單是阿沉怕你一個人辛苦,纔想給你留個保障。”
我抬手就把牀邊的撥浪鼓砸過去。
“保障?”
“受益人寫他名字,叫給我保障?”
撥浪鼓擦着周蕊臉飛過去,嚇得她尖叫一聲,順勢往地上一坐。
“阿沉,我肚子疼......”
她捂着小腹,臉色慘白。
我這纔看清,她寬鬆的裙子下,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第三個。
我指着她,氣得嗓子都啞了。
“周蕊,你可真有本事。”
“一個接一個地生,生得心安理得,睡得着嗎?”
陸沉瞬間變了臉色,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夠了!”
我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被打偏過去,額頭撞上嬰兒牀欄杆,疼得眼前冒金星。
陸沉站在我面前,像護着甚麼稀世珍寶似的把周蕊扶起來。
“林疏桐,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蕊蕊懷着孕,你非要逼出人命才甘心?”
我捂着臉看他,嘴裏都是血腥味。
“惡毒?”
“我替你還債三年,跑外賣跑到胃出血,懷着孩子還被催債的堵到醫院門口,結果你說我惡毒?”
陸沉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可那點不自然很快就被煩躁壓下去。
“你別總拿過去說事。”
“當年我也是沒辦法,那些債主逼得太緊,我要不躲,我們倆誰都活不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問:
“所以你就躲到周蕊牀上?”
“所以你就讓我揹債、賣房、流產,再買份保險等我死?”
陸沉被我問得臉色發青。
周蕊卻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哭着搖頭。
“阿沉,別跟她說了。”
“她這三年受刺激太大,本來精神就不穩定。”
說完,她從櫃子裏抽出一張紙遞給我。
“疏桐,你把這個簽了吧。”
我低頭一看,手指瞬間收緊。
那是一份精神科住院同意書。
上面已經寫好了我的名字。
周蕊低聲勸我,語氣溫柔得像淬了毒。
“你總說陸沉沒死,鄰居都能作證你這三年老是半夜敲人家門,哭着說聽見他回來了。”
“我們也是爲你好,簽了字,去療養院住一陣,等你病好了,再出來重新開始。”
我抬頭看她。
“你們想送我進精神病院?”
周蕊眼淚掉得更兇。
“不是送,是治病。”
“疏桐,我們不會害你的。”
我終於明白了。
他們不是今天才打算弄死我。
從三年前陸沉假死開始,他們就一步一步,在等我崩潰、等我發瘋、等我簽字、等我徹底被踢出他們的生活。
到時候,房子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的,錢是他們的。
我會變成那個所有人嘴裏“死了老公後瘋掉的女人”。
就算哪天我真的死了,別人也只會說一句:可憐,命苦。
我突然笑了。
笑得陸沉和周蕊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我撲過去,狠狠撕碎那張同意書。
“讓我瘋?”
“那我先拉着你們一起瘋!”
我抄起牀頭檯燈,朝着陸沉砸過去。
陸沉側身躲開,檯燈砸在牆上,啪地炸開。
周蕊又是一聲尖叫,護着肚子往後退。
女嬰被嚇得大哭,男孩也在門口跟着哭。
一屋子亂成一團。
陸沉終於惱了,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把我狠狠甩到牆邊。
“林疏桐,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後背重重撞上牆,疼得站都站不穩。
可我還是死死盯着他。
“陸沉,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首付是我爸媽的賠償款。”
“你住着我爸拿命換來的房子,摟着我閨蜜生孩子,夜裏睡得踏實嗎?”
陸沉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沒說話。
可週蕊忽然抬起下巴,衝我笑了一下。
那笑短得幾乎看不見,卻惡毒得讓我頭皮發麻。
“阿沉,她不肯籤就算了。”
“反正阿姨在我手裏,她鬧不起來的。”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你說甚麼?”
周蕊慢條斯理地擦掉眼淚。
“你媽啊。”
“她現在可離不開我。”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被陸沉一把按住。
“周蕊,你把我媽怎麼了?!”
她走過來,湊到我耳邊,聲音很輕。
“林疏桐,你還是先想想,今晚是自己去車站,還是我讓人把你和你媽一起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