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是破落侯府的主母,卻是全京城最愛孩子的女人。
爲了哥哥能金榜題名,不惜節衣縮食省出萬兩束脩。
爲了姐姐能攀上首輔嫡子,不惜變賣家產,湊出百臺嫁妝。
爲了妹妹能博得美名,不惜熬壞雙眼,繡出錦繡華衣助妹妹聲名遠揚。
我暗暗期待,終有一天會輪到我。
可當我被皇上祕密冊封爲後,想與她分享訴說時,她卻遞給我一件粗布麻衣。
“朝花宴那天,你就穿這個,兩相對比,你妹妹的美名就穩了。”
......
我忽然覺得,人不該有太重的期待。
可還是忍不住問道:“娘,如果我也出嫁了,會有多少嫁妝?”
“你問這幹甚麼?”
“嫁妝多,夫家總會看重些。”
雖然皇上允諾會寵我一世,可皇宮內院皆需打點,我總要爲自己做些打算。
“你一個閨閣女子,張口閉口便是嫁人,還知道甚麼是羞恥嗎?”
“娘,我已經及笄兩年了。”
已經算是老姑娘了,明明姐姐未及笄時,我娘就調查了京都大半的男子爲其做準備,到我這......
思緒未落,我娘一個眼刀子看過來,眼底一閃而過的,似是濃濃的警惕。
我心下一驚,小聲辯解。
“我若在夫家站穩腳,於孃家,於哥姐,都是助力,您也能跟着我享福。”
“我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懷着這樣的狼子野心!”
我娘惱了,站起來就把粗布麻衣摔在我身上,眼中怒火中燒。
“我還沒死呢,你就開始惦記家裏的銀子了?”
“我這些年爲了你們省喫儉用的湊束脩,不止賣了嫁妝,還熬壞了眼睛,你連句心疼都沒有,哪裏來的臉算計我?”
“就這次朝花宴,爲了給你們露臉,我花了七十兩銀子去珍品閣買衣裙,你一點不感恩就算了,卻惦記上我的家產了。”
她爲這個家犧牲了所有,卻沒一件是爲了我。
爲哥哥省束脩時,我娘說我脾虛體弱,要喝米湯,她們勉強喫些餅。
爲姐姐湊嫁妝時,我娘說我的偏院寒涼,賣掉後將我安排在雜物房。
爲妹妹繡錦衣華服時,拿針的是她,搓捻金線到手破腕傷的是我。
包括這次去珍品閣的七十兩銀子,也沒有半錢是花在我身上的。
姐姐看中四十兩的衣裙,她眼都沒眨就買了。
妹妹看中二十兩的衣裙,她嫌不好,轉頭就買了三十兩一件的。
我盯着一件半兩不到的紗裙半晌,我娘直接否了。
“家裏這種品相的衣服多的是,沒必要再買了。”
可那些都是妹妹的。
我努力爭取,“娘,就買這一次,我已經很久沒買過新衣裙了。”
姐姐和妹妹的衣裙一般只穿幾次便厭了,娘覺得丟了浪費,每每都塞給我,可我身材高挑,上身時從未合適。
“今日的銀兩不足了,若回去拿還不知衣裙還在不在,平白浪費了馬車的力。”
我連忙拿出攢的體己銀子,討好的看着我娘。
“娘,只要您點個頭就行,我可以自己買。”
我娘一把搶過我的銀子,臉色冷的滲人。
“讓女兒自己掏銀子買衣裙,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我們侯府落魄?還是嫌我不夠丟臉?”
“我是你娘,還能委屈你了?”
“不過是朝花宴的裙子,我回去便爲你準備好,定讓你滿意。”
這是她第五百六十次在我面前如此信誓旦旦了。
等我信了,再熬到事情過去,便解決了。
就像這次,讓我滿意的衣裙就是能襯托妹妹的粗布麻衣。
比起自己用銀子買衣裙,穿成這樣就不讓她丟臉了?
也對,妹妹得到的美名足以覆蓋我丟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