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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丈夫打印銀行流水用於貸款時,我發現了一筆每月定期的固定支出。
收款方名字很陌生,金額剛好是一個孩子上私立幼兒園的學費。
我隨口一問,他臉色微變,說是資助的一個偏遠山區學生。
可順着那個名字和賬戶信息,我竟在網上找到了一個育兒博主的頁面。
博文裏,單身媽媽深情記錄兒子成長。
感謝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叔叔”長期以來的無私幫助。
而那位“叔叔”,在我兒子抱怨爸爸從不參加家長會時,
正給照片裏那個酷似他年輕時的男孩,悄悄點贊。
我拿着流水單,坐在電腦前,渾身發冷。
十年婚姻,我精打細算,給我們的孩子攢錢買學區房。
他卻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爲別人撐起了一片天。
...
“老婆,資料都在這了吧?我趕時間,晚點有個重要客戶。”
江馳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袋,指尖掠過我剛打印好的銀行流水單。
我按住那幾張紙,抬起頭看他。
“這筆每月兩萬的固定轉賬,是甚麼?”
我指着流水單上連續三年的支出記錄,語氣平靜得讓自己都覺得陌生。
江馳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即極其自然地抽走文件,一邊整理衣領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哦,那個啊。公司做的公益項目,資助幾個偏遠山區的貧困學生。”
“你也知道,現在企業都要講社會責任,還能抵點稅。”
他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慌亂,但那一瞬間的僵硬沒逃過我的眼睛。
貧困學生。
兩萬一個月,一年二十四萬。
這數字,剛好是市中心那家知名國際幼兒園一個學期的學費。
我笑了笑,沒戳破。
“是嗎?那還挺好。”
江馳見我沒追問,明顯鬆了口氣,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匆忙的吻。
“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喫飯。”
隨着大門“砰”地一聲關上,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坐在電腦前,輸入那個收款人的名字:許曼。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我的呼吸都要停了。
那是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育兒博主。
置頂的一條視頻裏,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在彈鋼琴。
眉眼間那股清冷勁兒,像極了年輕時的江馳。
文案寫着:【感謝生命中那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叔叔,是你讓念念有了現在的快樂。】
我翻閱着她的歷史博文。
四年來,每一張照片,每一句話,都在無聲地凌遲我。
“念念今天在這個叔叔的幫助下,進了最好的國際學校。”
“叔叔說,只要念念開心,甚麼都值得。”
我看着照片裏小男孩身上那件我捨不得給兒子買的高定童裝,緊緊攥着那張流水單。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社會責任”。
他在外面當了四年的好爸爸,卻在家裏對着我和兒子裝聾作啞。
我想起上週兒子回家哭着說,爸爸從來沒參加過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
那一刻,江馳正坐在沙發上,給這條“感謝叔叔”的動態點了一個贊。
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翻湧而上,我捂着肚子,彎下腰,吐出一口鮮血。
染紅了那張流水單。
我看着那攤血,突然笑出了聲。
我快死了。
肝癌晚期,確診那天,正好是我們十週年結婚紀念.日。
醫生說,如果不治療,最多還有三個月。
當時我拿着診斷書,想回家告訴江馳,哪怕只是想要一個擁抱。
可那天晚上,他徹夜未歸。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那個女人的生日。
既然都要死了,那就不裝了。
我把那張染血的流水單扔進了垃圾桶,連帶着那枚戴了十年的婚戒。
江馳不是喜歡做好事嗎?
那我就成全他。
我給律師宋硯打了個電話。
“宋律師,我要離婚。另外,幫我立個遺囑。”
宋硯是我高中同學,也是這行最有名的狠角色。
半小時後,他在咖啡館見到我時,臉色比我還難看。
“沈寧,你瘦得脫相了。”
我攪動着面前冷掉的咖啡,勉強笑了笑:“好事,省得買棺材嫌擠。”
宋硯皺眉,把一份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財產分割方面,你確定?他在外面的那些房產,如果你能證明是婚後購置......”
“不要了。”
我打斷他,眼神平靜。
“我只要兒子的撫養權,還有這套老房子的歸屬。”
“剩下的錢,哪怕是一分一毫,我都不想再跟他扯上關係。”
那些錢,太髒。
我不想用那筆錢來買我最後的體面。
宋硯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行。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