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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市人人豔羨的四手貨。
年老色衰,聲名狼籍,卻迷得陸家那位金枝玉葉的繼承人,哪怕與家族斷絕關係,也要娶我這個大他十歲、還有過四段婚姻的女人。
婚後,他更把我視若珍寶,十年如一日捧在手心。
所以,當我帶着一羣好奇我們愛情故事的記者回家。
滿心歡喜地想給我們的十週年做一個採訪驚喜時,卻被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我已經不愛沈念予了。”
那一刻,屋內屋外同時寂靜,我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過了許久,纔有人乾笑着打圓場:“時珩,你說的甚麼胡話?”
“當年你爲了念予姐跟家裏鬧得天翻地覆,跪祠堂跪到膝蓋都廢了,這些年更是把人捧在手心裏寵......”
那人頓了頓,壓低聲音試探,“怎麼突然就......”
我看見他沉默很久,垂眸輕嘲了一下,
“我那時候是真的愛她,可她最好、最年輕的時光,都留給了其他男人。”
“到我手上的時候,她已經老了。”
“這兩年,她眼角的紋路越來越深,笑起來的時候尤其明顯。以前她不怕別人提年齡,現在連她自己都開始躲鏡頭了。”
“我才三十歲,卻用着別人用過的女人......”
陸時珩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嗓音更低了,
“走在街上,別人都以爲她是我媽。”
他沒再說下去,在座的人面面相覷。
而我看着探究地盯着我的記者,只覺胸口像是被塞進了塊海綿。
悶得發慌,想吐。
陸時珩執意要娶我的那年,我三十歲。
有着四段失敗的感情,是全京市茶餘飯後的談資。
陸父砸了一整茶具,指着陸時珩的鼻子罵,
“你是要氣死我!你要甚麼樣的女人沒有?非要去撿別人不要的破爛——”
那句話砸下來的時候,我就站在陸家客廳裏。
被羞辱得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地下。
陸母哭,陸家奶奶勸,叔伯兄弟輪番上陣,甚至威脅要把他逐出家族。
是陸時珩跪在祠堂裏整整三天,滴水未進。
我去看他,他趴在牀上,襯衫粘在傷口上,撕下來的時候帶着血。
我哭得喘不過氣,他反過來哄我,“別哭,不疼。”
“你騙人。”
“真的不疼。”
二十歲的陸時珩握住我的手,手指很燙,眼眶通紅,
“我爸問我愛不愛你,我說愛,問我一生不改?我說......”
“是,一生不改。”
可現在,三十歲的陸時珩卻說——
“我不愛她了。”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推門進去問個清楚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帶着放鬆的笑意,
“嗯?在外面,跟幾個朋友......沒喝酒,你聽誰說的?就喝了一點點。”
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女孩撒嬌的聲音,脆生生的。
一下一下扎進我的耳朵裏。
陸時珩輕輕笑了一下。
“好,回去給你帶。想喫甚麼?......嗯,你說了算。”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來,臉上柔和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然後,對着一桌滿是探究表情的友人,笑了。
“別想了,她年紀小,除了我,沒怎麼跟男人說過話,怕生。”
年紀小,沒怎麼跟男人說過話。
我把這幾個字在舌尖碾了一遍,碾出血來。
那一刻,我忽然清楚地意識到,
當年那個跪在祠堂裏說“我只要她”的少年,如今也才三十歲而已。
年輕又成熟,和同齡人一樣,開始在乎貞潔、乾淨。
而我,是真的老了。
簌簌的淚水中,我聽到陸時珩緩緩地叮囑:
“這件事,就別讓你們嫂子知道了,畢竟她已經受過四段情傷......”
可下一秒,虛掩的大門被我狠狠推開。
在燈光,記者,無數快門聲中。
我扯了扯嘴角,對上陸時珩錯愕的目光,輕聲問:
“可怎麼辦啊,陸時珩,我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