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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那一刻,我幻想過很多陸時珩面上的表情。
是震驚嗎?是愧疚?還是因爲被我當衆衝撞,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
竟然都不是。
他只皺了皺眉,眉眼如流水化開的冷靜。
冷靜得讓我想哭。
我顧不得還有人在場,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陸時珩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他眸子沉了下去,用舌頭頂了頂腮幫,抬手揮退場上的記者和友人。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他。
他轉回頭,看着我淚流滿面的樣子,表情淡然,
“消氣了嗎?要是消氣了,就別鬧了。”
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晚飯喫甚麼。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看着這張曾被我帶着愛意描摹過無數次的臉,我渾身都在抖,
“剛剛的事,你沒甚麼想解釋的嗎?”
到這種時候,我心裏竟然還可笑地希望他能騙騙我。
哪怕只是隨便編個理由,告訴我他喝多了也好。
可他只是沉默了一瞬。
“姐姐,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不想再瞞着你。”
他用那隻十年前在祠堂裏握過我的手,輕輕地,掠過我已經開始染白的髮間。
“我當年不嫌棄你大我十歲、有過四段婚姻,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
“但我現在愛上了別人,也是真的。”
我幾乎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倒流,想笑,又想哭。
我說:“她是誰?”
陸時珩沉默了一下,“你不會想知道的,給自己留一點體面吧,姐姐。”
他說完收回手,退後一步,“今天你的驚喜我很喜歡。”
“但她年紀輕,我到底結過婚,配不上她,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娶過一個有四段婚姻的女人,採訪跟網上的新聞我先撤了。
“你好好休息。”
新聞?我甚麼時候安排了新聞?
我愣住了,看着他毫不留情離開的身影,跌坐在地毯上,慌亂地掏出手機。
打開搜索欄,手指都發抖,打了好幾次才把名字打全。
搜索結果出來了,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我和陸時珩的婚禮,我們的愛情故事,那張他跪在祠堂裏抱着我的照片,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往下翻,翻到一條殘存的快照,是一張我們婚禮當天的新聞截圖。
標題寫着:“陸家繼承人迎娶四婚女,豪門逆子爲愛抗全家!”
配圖裏,陸時珩穿着黑色西裝,低頭看我,眼睛裏全是光。
片刻後,這條也被刪了。
我盯着空白的頁面,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砸在屏幕上,把屏幕洇得模糊不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覺得娶過我這種人,是他配不上新歡的污點。
陸時珩。
他竟然開始以我爲恥了。
沉默了不知多久,我掏出手機,打給了那個一直幫我處理了四場離婚案的律師。
“林律師,請幫我,再打一場離婚官司。”
疲憊地交代完相關事宜,剛要關機,手機卻振動了起來,是妹妹沈念歡打來的。
她是沈家的老來得女,比起我和父母的關係冰冷,她被舉家寵愛。
這十年,一直跟着父母定居國外,性情天真,也很黏我。
過去,每次我被父母當作貨品,轉賣於不同男人之間,近乎抑鬱自S時,
也是她偷偷把零食塞進我懷裏,仰着臉喊我“姐姐”。
電話接通,念歡脆生生的聲音傳來,帶着掩蓋不住的喜悅,
“姐,你總算接電話了,我第一次回國了!好想你啊!”
我喉嚨沙啞得厲害,只能強撐着應一聲。
念歡敏銳地聽出了我的鼻音,聲音一下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問,
“姐,你嗓子怎麼這麼啞?是不是......姐夫欺負你了?”
聽到這兩個字,我心尖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一縮。
“沒有,感冒了。”
“那你快出來,我陪你喫頓好的!正好,我也想帶個重要的人給你見見。”
念歡語氣又雀躍起來,
“我談男朋友了,他在國外追了我好久,這次是特地陪我回國的。”
我本想拒絕,可聽出她話裏的期待,到底還是應了。
“好,地址發我。”
掛斷電話,我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化妝遮住眼底的青黑。
打車,去了念歡訂好的包廂。
推開門,沈念歡抬頭看見我,眼睛倏地亮了,
她撲過來挽住我的胳膊撒嬌,將我往座位上帶,
“快來快來,我介紹男朋友給你認識!”
我含笑轉過頭,正想打招呼,卻渾身一僵。
主位上坐着的人,竟是西裝革履、清雋矜貴的陸時珩!
他此時正手裏拿着給念歡剝好的蝦,臉上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在對上我的目光時,瞬間凝固。
念歡毫無察覺,挽着我的手,一臉幸福地看向陸時珩,
“時珩,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的,我最喜歡的姐姐,沈念予。”
接着,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對着我說:
“姐,這就是我的男朋友,陸時珩。”
“他在國外救過我的命,我們在一起兩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