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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沒睡。
把婚房照片、產權證、裝修清單整理好。
天剛亮,門鈴響了。
我爸站在外面,拎着塑料袋。
他特意沒貼膏藥。
襯衫後背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囡囡,爸今晚就回老家了。”
“走之前,給你和小陸做頓早飯。”
我半天沒給他讓路。
手緊緊握着門把。
眼眶裏的酸澀壓了又壓,才勉強沒讓眼淚掉下來。
調整好情緒,我才側身讓他進門。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裏面有我喜歡的酸筍乾,也有牛油果、吐司和培根。
“小陸不是喜歡喫西式早飯嗎?”
“爸昨晚看視頻學了半天。”
我剛想說話,臥室門開了。
陸聞舟看見我爸,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叔叔不是走了嗎?”
我爸臉上的笑僵住。
陸聞舟看向我,聲音冷了幾分。
“夏晚,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得太直接。”
“但我們馬上要結婚,以後的家庭邊界必須提前講清楚。”
“你孝順,我理解。”
“可孝順不代表父母可以長期介入我們的生活。”
“櫃子的事,我感謝叔叔。”
“但感謝歸感謝,生活歸生活。”
我爸端着酸筍乾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本是想放到我面前的。
可聽見陸聞舟的話後,又訕訕地把盤子往自己懷裏收了收。
“不是,不是。”
“我今晚就走。”
“就是想着囡囡愛喫這個......”
陸聞舟聞到味道,眉頭皺得更深。
“這種東西也能喫?”
他說着,直接把那盤酸筍乾倒進垃圾桶。
我爸一愣,剛想解釋那是我從小愛喫的。
陸聞舟已經先開口。
“叔叔,您別介意。”
“我也是爲了她身體好。”
我爸站在原地,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對,對。”
“小陸說得對,是爸沒想周到。”
他又把煎好的吐司和培根端到陸聞舟面前。
“小陸,你嚐嚐這個。”
“我看視頻學的,應該味道還行。”
說完,他又回頭看我。
“囡囡,你也喫這個。”
“酸筍不健康,以後少喫。”
我站在原地,眼眶紅了。
在老家的時候,我爸是最要面子的人。
誰家要做櫃子,都要上門請他。
村裏人叫他夏師傅,他腰板永遠挺得很直。
可自從到了陸聞舟面前,他呼吸都怕重了,陸聞舟不高興。
怕藥味重,怕飯味重,怕工具箱髒了地板,怕我因爲他被看輕。
陸聞舟看了我一眼,像是終於意識到氣氛不對。
他放下杯子,語氣緩下來。
“叔叔不是腰疼嗎?”
“我正好約了骨科劉主任。”
“等會兒我帶您過去。”
他看着我。
“夏晚,我已經在解決問題了。”
“你也別一直揪着情緒不放。”
我爸立刻笑了。
“小陸都這麼說了,你還板着臉幹甚麼?”
“爸這點腰疼,不值當你請假。”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
是中介。
“夏女士,買家上午能看房。”
“對方誠意很足。”
我握着手機,遲遲沒有答應。
我爸卻推了推我。
“你忙你的。”
“小陸願意陪爸,說明他心裏有咱們。”
我還是出了門。
婚房裏,買家很滿意。
我站在旁邊,看着客廳還沒拆封的燈,看着陽臺上那盆我親手挑的綠植。
這裏原本承載着我對婚姻全部的期待。
我曾經真的以爲,我會在這裏和陸聞舟過一輩子。
可現在,我只想把它儘快賣掉。
籤意向合同時,我的手在抖。
剛寫完名字,手機響了。
是醫院護士。
“是夏德明家屬嗎?”
“老人剛纔在骨科樓梯口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