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睡前特意跟程衍知交代,關掉明天的鬧鐘。
可早上七點,鈴聲還是準時響了。
連着高燒兩天的我忍着神經衰弱想去關掉,卻瞥見上面的備註:舒悅該起牀了。
李舒悅,是他聯姻兩年、相敬如賓的前妻。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他的鬧鐘列表。
八點:舒悅出門了嗎、九點半:舒悅到公司報平安、
十二點:舒悅記得喫飯、晚上十點:舒悅該睡了......
從早到晚,她的一天都被嵌進他的手機裏。
怪不得昨晚十點我吃藥想讓他倒水時,他捧着手機連頭都沒回。
鈴聲終於停了,程衍知卻猛地睜開眼,熟練地撥通電話。
“嗯,起了嗎?今天降溫,多穿點。”
掛斷電話,他才注意到我。
我啞着嗓子問:“你手機裏,有沒有關於我的提醒?”
他皺了皺眉:“你生日我設了日曆。沒設鬧鐘是怕吵到你,你不是最喜歡安靜嗎?”
原來他把我的安靜,當成了不需要被記掛的理由。
一個小時後,社區護士上門打針。
看了眼溫度計,又看了眼剛剛出門的程衍知,忍不住吐槽:
“都燒到39度8了,隨時會驚厥,他怎麼當人家屬的?還往外跑?”
我平靜地挽起袖子:“沒事,他不是了。”
......
護士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只是扎針的時候格外輕柔了些。
輸液瓶掛上,她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姑娘,退燒藥四小時喫一次,你一個人......能行嗎?”
我衝她笑了笑:“能的,習慣了一個人。”
門關上,房間安靜下來,只剩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的聲音。
我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反覆回放着那些鬧鐘備註。
八個鬧鐘,沒有一個關於我。
哪怕是“阿漁吃藥”這種最簡單的提示,他都沒設過。
而李舒悅,一個聯姻兩年就和平分開的前妻,卻被他一格一格地寫進了日程表裏。
我拿起手機,翻到和李舒悅僅有的一次聊天記錄。
那是半年前,我偶然在程衍知的同學聚會上加的她。
朋友圈裏,李舒悅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一大早被某人的電話叫醒,這種叫醒服務甚麼時候能取消啊。”
那條朋友圈下面的共同好友回覆裏。
我看到他兄弟評論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一直翻到三年前他們離婚的那天。
那天的配圖是一本離婚證。
文案寫着:“給前夫的忠告:如果你想讓心愛的女人過得舒服,就要學會惦記她。”
我盯着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
原來,那八個鬧鐘,是從這裏來的。
她隨口的一句建議,他奉爲圭臬。
他學會了惦記,只是我沒想到......他惦記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高燒讓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我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手機震醒的,程衍知發來消息:“藥吃了嗎?”
就這四個字,沒有解釋他爲甚麼丟下高燒39度8的女朋友出門。
沒有問我一個人輸液怕不怕,甚至連個稱呼都沒有。
我往上翻和程衍知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的對話,幾乎全是我在說話。
“今天加班,晚點回來。”
“幫你買了胃藥,放在茶几上。”
“週末有空嗎?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而他回覆的,大多是“嗯”“好”“忙”。
我打了兩個字:吃了。
他回:“那就好,我下午回來。”
這句話的潛臺詞我太熟了——
我下午回來,所以你好好待着別鬧。
以前每一次,我都會回一個“好的”。
可今天我盯着那個對話框。
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後甚麼都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