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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程衍知回來了。
他帶了一袋水果,放在牀頭櫃上,順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還在燒。”
他語氣很平靜,完全沒有着急我的身體的樣子。
然後他走到窗邊,又打了個電話。
“嗯,到家了。你那邊下雨了嗎?記得帶傘,晚上有暴雨。”
電話那頭好像說了句甚麼。
程衍知的眉眼忽然柔和下來。
“李舒悅,你甚麼時候學會關心人了?”
李舒悅。
又是李舒悅。
我躺在牀上,看着他的側臉。
忽然想起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他剛離婚半年,所有人都說那是一段商業聯姻,沒有任何感情基礎。
他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李舒悅。
偶爾有人問起,他也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不合適就分了”。
我以爲他真的不在意。
可現在我才明白,一個人把另一個人藏得越深。
不是因爲她不重要的,而恰恰可能是因爲她太重要了。
程衍知掛了電話,看到我在看他,微微皺眉:“怎麼這樣看我?”
我沒回答,只是問:“你今天去哪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公司有點事。”
我認識他三年,太清楚他說謊時的每一個細節了。
眼神先落下去,再抬起來。
然後是那句永遠不變的收尾:“別多想。”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我呼吸都發緊。
可我沒有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翻過身去。
程衍知大概是覺得安撫夠了,拿着手機去了客廳。
客廳裏很快傳來遊戲的聲音。
“你躲草叢裏,我過去接你。”
程衍知的聲音帶着少見的笑意。
就在這時,我媽打來了電話。
剛接通,她擔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安漁,感冒好點沒?程衍知在照顧你嗎?”
我沒出聲,喉嚨酸澀得發疼。
見我不說話,我媽嘆了口氣。
“安漁,你們都談了三年了。上次你爸生病住院,問他甚麼時候結婚,他又說再等等。他到底在等甚麼?”
等甚麼?
大概是等他那個相敬如賓的前妻回頭。
等他認清自己的真心。
我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砸進枕頭裏。
“媽,我準備分手了。”
電話那頭愣住了,過了好半天,我媽才壓着怒火開口。
“分了就好!他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這三年,你受的委屈還不夠多嗎?”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小心翼翼帶着試探。
“那......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相親對象。你爸也一直惦記着你的終身大事,你要不要......去見見?”
我今年二十八歲。
這三年,我推掉了所有人的示好。
全心全意地守着程衍知,以爲能換來一個家。
我想起病牀上的父親,想起剛剛李舒悅發的朋友圈。
“好,我去。”
快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掛掉電話,我起身去客廳倒水。
聽到程衍知在裏面說話,語氣是少有的放鬆和調侃。
“你真行,變傻了,打着傘都能把文件全弄溼?”
“行了別叫了,我明天帶你重辦。”
“誰叫某人是麻煩精。”
那個語氣,那個用詞。
我從未在他對我說話時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