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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遠嫁後,媽媽二話沒說賣了水鄉的糕點鋪,湊夠了我的嫁妝。
水鄉有送端陽的規矩,男方要在端午送糉,意爲上門求娶。
女方回了禮則默許今年嫁。
可我等了五年,纔等到江衍備禮來送端陽。
端午節這天,街坊鄰居一大早來道喜,江衍卻繞過了鬧哄哄的院子,送去了剛離婚的閨蜜家。
回禮的八寶糉熱到第八遍,他才進門,輕飄飄地解釋:
“阿姨,陳欣一個人帶着孩子不容易,才離婚,又被家裏逼着嫁人。”
“我只是暫時幫幫她,她是顏沁的好朋友,你也是看着她長大的,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嗎?”
媽媽拿着掃帚的手緊了又緊,剛硬如她,我以爲她一定會揮下去,
她卻只是壓下怒氣,從喉嚨裏憋出一句話:“你和阿沁商量過了?”
我眼眶酸澀,看着她手上那蒸糉子而燙出的水泡,輕聲開口。
“嗯,商量過了。”
他不送的端陽,會有別人送。
......
江衍的表情有些訝異。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幫他說話。
畢竟他來之前和我保證過,今年一定給我一個準話。
我的性子又和我媽很像。
此刻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樣子,纔是例外。
江衍嘴角掛着笑,拉過我的手,晃了晃。
五年了,他每一個動作我都再瞭解不過。
這意味着他很滿意,滿意我的識趣,滿意我的退讓。
他微微彎腰,在我耳邊許下承諾,語氣隨意。
“阿沁,下個端午節我肯定過來。”
總是下個。
第一年,他剛接手家裏的公司,沒有時間,我體諒他。
第二年,他的車剛到門口,聽完電話,轉了個彎又開去機場。
我到現在都記得媽媽僵硬的笑臉。
第三年第四年,我妥協了,後面不按水鄉的規矩。
端午不能來,只要他挑一個好日子來就成。
可這兩年,他依然有很多不同的事要做,身邊還多了一個陳欣。
相同的,是我被他一直放在可以隨時捨棄的位置。
我不想等了,下一個好日子,永遠不會到來。
“不用了,你收了......”
江衍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來電人的名字在我眼前一閃而過,他給她備註欣欣。
“阿姨,阿沁,公司有事,我得先去處理。”
腳步匆匆,卻不忘帶走陳家給他的回禮。
這個包裝,應該是陳家現買的冷凍糉。
媽媽知道他要來,一大早就起來摘糉葉、反覆淘洗、焯水......
而江衍從進來到離開,不到五分鐘,連一句節日問候都沒有。
已經打開的糉葉被媽媽合上。
她聽說江衍對花生過敏,特意去集市挑了最新鮮的板栗。
甚至照顧他的潔癖,旁邊還放了方便他喫的小勺子。
糉葉的邊角蹭到她手上的水泡,她沒忍住嘶了一聲。
鼻尖蜜糉的香氣,變得很苦。
我剛翻出櫃子裏的燙傷膏,
街坊鄰里就竄進來,你一言我一語。
“好俊的小夥子!好靚的車哦!怪不得老陳咧個大嘴!”
“顏姐,你的女婿怎麼跑老陳家了?是他家嫌棄你沒男人了?”
“阿青吶,我就說你早點改嫁,沁沁要是有個爹,不用等五年!她早結了!”
語氣揶揄,等着媽媽的反應。
換做是平時,媽媽肯定會揮起掃把讓他們趕緊走,別來看戲。
可媽媽今天只是小心地瞥了我一眼,低聲說:“不是,他和陳家沒甚麼。”
“孩子們商量過了,下個端午就定上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聲嗤笑。
“顏姐,可別強要面子了!”
“他收了老陳家的回禮,今年婚期就算定下了,哪裏會有下一個!”
“他是外鄉人,還不懂......”
媽媽昂着脖子,聲音卻越來越輕。
我的心不由得發緊。
這個阿姨的糕點鋪和我家爭了快二十年,媽媽從沒輸過。
如果不是爲了我遠嫁更有底氣,她也來不會把店賣給她,甘願去她的店裏打工。
明明知道她爲人刻薄,我卻真的相信了媽媽在電話裏的報喜,相信她說老闆人其實不錯。
我猛地站起身,把看熱鬧的人都趕出我家。
回過頭,我盯着媽媽發縫間冒出的白髮,鼻子酸了又酸。
“媽,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
我低着頭,把藥輕輕擦在她的傷口上。
媽媽嘆了一口氣,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江衍他......甚麼時候和陳欣關係這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