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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娘爲爹守孝八年。
誰知他根本沒死,歸來當日還帶回一對母子。
他在外另娶美人,兒子如今都七歲了。
那外室子爲搶紙鳶,將我推下假山摔折一條腿。
爹卻斥責我心思歹毒,故意摔斷腿陷害幼弟,將我幽禁在小佛堂。
直到那日,敵方君侯傳信,讓爹將妻兒送來咸陽爲質。
爹枯坐一夜,終於在天明時尋到我。
他要我散發束辮,女扮男裝。
替他的兒子,去死。
道觀總是陰雨連天。
我和阿孃在這裏苦守了八年。
可爹根本沒死。
八年間他拿下鄴城、燕郡多地,打着攘夷除暴的名號,早已是楚侯了。
如今要來接我們回去。
我揣着滿懷的杏子跑過去迎他。
開了門一頭撞進高大的男人懷裏。
他長得芝蘭玉樹,貴氣清冷。
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我的眼睛亮了亮。
他卻皺起眉,一腳將我踢到一邊。
「哪來的瘋丫頭,髒兮兮的,真是毫無教養。」
錦衣華服的女子緊緊跟在他身後,手裏還牽着個胖墩墩的男孩。
她眉目有幾分像我娘,輕聲埋怨道。
「夫君,別嚇到我們的凌哥。」
那雙和我相似的眼睛裏含着嫌棄。
順着目光,我才注意到,杏子早撒了一地。
破裂的汁水濺在衣襬上。
有點髒了。
一聲爹就這麼被我卡在喉嚨裏。
我呆了半晌,直到娘過來。
晴光照在她臉上,只是特意在鬢邊戴了朵玉簪,就美得令我移不開眼。
爹愣了半晌,目光鬆動。
娘牽着我,溫柔地對他笑。
「夫君,這是我們的阿蘊。」
爹聞言,歉意地摸了下我的頭,彎腰要將我抱起來。
那個男孩一頭撲進爹懷裏,手肘狠狠推了下我,很痛。
他摟緊我爹的脖子撒嬌。
「阿爹,凌兒要你抱。」
娘這才注意到這對母子。
指尖在顫,聲音也在抖。
「這是......」
那女人欣喜地上前,拉着孃的手。
「姐姐,我是夫君另娶的姬妾。」
爹點了點頭,對娘說。
「她這些年很不容易,往後你要多照拂她們母子。」
兩個女人的手碰在一起。
楣孃的手,白嫩光潔。
而我孃的手,八年操勞,粗糙紅腫,凍瘡慘不忍睹。
日光偏移兩寸,照在楣娘鬢邊的金釵上。
閃得人晃眼。
阿孃的臉慘白,彷彿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這才發現。
除了那隻素淨的玉簪花,娘只用一根荊條挽了發。
連衣裳也因漿洗太多次,泛着褪色的白。
我突然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