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歲那年,我和母親被父親掃地出門。
他搶走母親的抗癌專利送給白月光,誣陷她收回扣,讓她丟了體面工作、身敗名裂。
十幾年間,他成了港城抗癌教授,白月光成了權威專家,風光無限。
而我媽只能帶着我回到南丫島的水上棚屋裏靠打魚爲生。
我從小頂着“野種”的罵名長大。
是母親和幾位疍家姨姨把我拉扯長大。
如今,我成了港城最年輕的抗癌研發總負責人,手握核心研發崗面試的最終決定權。
我拿起入圍的名單一看,沈嘉怡。
跟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我翻閱了她的家庭關係。
翻到她父親那一欄,指尖一頓。
當着助理的面,把她的簡歷扔進垃圾桶。
“剩下的人留下。”
“她,不要”
......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低,我卻覺得掌心發燙。
“沈總,您這是甚麼意思?”
副總監老周還愣在原地,我就準備轉身走了。
“字面意思,除了沈嘉怡其他人都通過”
老周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沈總,小沈博士是斯坦福藥理系畢業,三篇頂刊,沈牧之教授還親自寫了推薦信......您確定不再考慮考慮?”
他說得很輕,但會議室太靜了。
女孩聽到了。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胸前的珍珠項鍊泛着溫潤的光。
那是她母親林婉清最喜歡的牌子。
“我考慮得很清楚。”
我瞥了一眼躺在垃圾桶裏的簡歷,“沈嘉怡不符合我的要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周林咬了咬牙。
“沈總,你知不知道沈嘉怡的父母是誰?”
“我管他是誰,作爲研發部負責人,我有一票否決權。”
“我行使自己手上的權利,有問題麼?”
周林被我懟得無話可說。
他剛出去,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嘉怡竟然衝進來了。
她雙手撐着桌面站起來:“你甚麼意思?”
我沒說話。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的臉。
這張臉和我記憶裏那個男人的臉慢慢重合得讓人覺得刺眼。
她骨子裏的那種囂張、傲慢跟她媽林婉清一樣讓人討厭。
“誰讓你進來的?沒有預約我不接待!”
沈嘉怡趾高氣揚地嗤笑: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父親是沈牧之,港城抗癌藥物研發的奠基人,港大終身榮譽教授!我母親林婉清,港城腫瘤中心首席專家!”
她每說一句,底氣就更足一分:“我二十二歲拿到斯坦福博士學位,我有資源,有學歷,你憑甚麼淘汰我?”
我攪動着面前的咖啡。
“你學歷是不錯,可抗癌研發是拿人命做秤的研究,我更在意的是品行和能喫苦耐勞的精神。”
我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簡歷上“父親:沈牧之”那一欄。
“至於你引以爲傲的家人和優越的生活環境”
我直視她的眼睛,“反而讓我對你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垃圾桶,指着門:“你的簡歷我已經丟了,現在,請你出去。”
沈嘉怡腮幫子咬得死死的,紅着眼眶。
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衆掃地出門,從沒被人這麼羞辱過。
“是不是我沒給你送好處,你故意針對我!她們給多少,我給雙倍?”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直勾勾地盯着她,只吐了一個字:“滾!”
她氣得放了狠話:“沈嘉言是吧?你等着!我父親一句話,就能讓你在港城醫藥界混不下去!”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串炸響的鞭炮。
出門前,她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裏的怨毒,和二十年前那個男人把我和母親趕出別墅時,一模一樣。
“沈總,你......”
HR 還想開口。
我抬手打斷:“繼續。”
就在這時,他接了一個電話,不知道那邊說了甚麼。
他臉色瞬間慘白,攥着手機大步走了出去。
邊走邊回頭看我,彷彿在暗示我踢到鐵板了。
鐵板麼?我早就想踢了。
這一天,我在南丫島的水上棚屋裏,在魚腥味和野種的罵聲中。
在母親咳着血還在織網的深夜裏,等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