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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阿婆替我換藥。
藥布揭開時,血痂連着皮肉被扯起,我疼得指尖蜷縮,卻沒吭聲。
阿婆罵我:“疼就喊,沒人會笑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以前我怕疼。
可後來等周明燼等得久了,才發現有些疼喊出來也沒人聽。
院門被推開時,周明燼走了進來。
他手裏捏着一枚銀扣。
那是外鄉男人入女山寨認親時要佩的東西,扣面上紋着山神紋,邊緣打磨得很亮。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拿在手裏看上半天。
他把銀扣放到桌上,聲音緩了些:
“姜離,這是我託人打的。”
“等考古項目結項,我就戴着它去見族老。”
我沒碰。
“用不上了。”
周明燼眉心皺起:“還在生氣?”
我平靜道:“族裏已經給我備了招夫紅繩。”
他的臉色沉下去。
“姜離,秦野這件事可以到此爲止了。”
“我昨天語氣不好,是因爲若芙的論文真的出問題了。你知道那份數據對項目多重要。”
“等項目結束了,我們就成親!我願意到寨子裏和你共渡餘生。”
我想問,那我的八聲鼓重不重要?
我的手重不重要?
我在祭臺前等到天黑,又重不重要?
可話到嘴邊,忽然沒了力氣。
他總會有理由。
而我已經不想聽了。
周明燼見我沉默,以爲我軟了,又開始說以後。
他說項目結束後,他會在寨裏建一個研究點。
他說他會慢慢適應山裏的生活。
他說他答應過娶我,就不會食言。
每一句都像從前。
可從前我會信,現在只覺得疲憊。
等他離開後,我打開牀邊的木箱。
箱子裏放着他這些年留下的東西:
舊工作牌、考古隊合影、一截斷了的銀鏈,還有一枚青石墜。
那枚青石墜,是他第二年進山時送我的。
他說那是古祭臺旁撿到的石頭,有山神庇佑。
他說等他入寨,就把它掛在我們屋檐下。
我把墜子握進掌心,冰涼的石面壓着傷口,疼得我清醒。
該還了。
考古營在後山坡下。
我去時天色已暗,帳篷裏亮着燈。
周明燼正低頭替林若芙包紮手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林若芙先看見我。
她抬眼,忽然用並不熟練的女山寨古語低聲笑道:
“八聲鼓都敲完了,你還來找他?”
“姜離,你輸得真難看。”
我看着她:“我來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青石墜上,笑意更深。
“你真以爲他會留在山裏?”
“明燼要回城,要評職稱,要進研究院。你一個山寨銀匠,憑甚麼困住他?”
周明燼聽不懂古語,只皺眉問:“你們說甚麼?”
林若芙眼眶瞬間紅了。
她切回普通話,聲音發顫:
“姜離姐,我和明燼真的只是工作關係,你爲甚麼要這樣羞辱我?”
周明燼立刻站起身,把她護到身後。
“姜離,你夠了。”
“若芙身體不好,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我看着他護人的動作,忽然想起昨夜阿婆那句。
你看不見她的手嗎?
他看得見。
只是我的疼,不值得他彎腰。
我把青石墜遞過去。
“這個還你。”
周明燼沒接,臉色難看:“你又想鬧甚麼?”
我垂眼笑了笑。
下一刻,我抬手,把青石墜重重砸在石階上。
青石裂開一道長痕。
周明燼臉色驟變:“姜離!”
我抬頭看他。
“周明燼,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