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直到孟餘舟坐上出租車,同學們的消息還在不斷彈進來。
有人問:“你媽說的是不是真的?”
有人問:“陳恩初真死了嗎?”
有人發了那張發佈會截圖。
孟餘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分鐘,最後回了一句:“不可能。”
“全世界人都死絕了,陳恩初都不可能死。”
“她不就是賣夠了撈到錢退學了嗎。”
我就在孟餘舟身邊,看着他一條一條發出去的那些消息。
正常來說,死人應該是不會再疼的了。
可我還是覺得胸口悶得難受。
就好像那些流不出去的眼淚,在這一刻通通倒流回了我的心底。
我第一次知道甚麼是黃謠,是在大二那年秋天。
那天早上和往常沒甚麼不同。
我六點半起牀洗漱,準備去食堂上早班。
但我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走廊裏兩個正在說話的女生在看到我的那一秒,同時閉上了嘴。
她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甚至低頭檢查了一下是不是我把衣服穿反了。
但是沒有,我看起來和平常沒有甚麼不同。
我也不知道她們爲甚麼要那樣看着我。
直到我在換工作服的時候,忽然摸到圍裙口袋裏有個東西。
是一個拆了封的避孕套。
我以爲是甚麼惡作劇。
所以我把那個東西扔進垃圾桶,然後洗了三遍手。
可那天之後,事情像滾雪球一樣再也停不下來了。
我的課本上被人用黑筆寫着“多少錢一次”。
課桌抽屜裏塞着印了我照片的小卡片,上面有一行電話號碼。
我打過去,對面是個陌生男人,聲音油膩得讓我想吐:“終於打來了啊,照片裏真是你?”
我掛了電話,手抖得連手機都握不住。
校園論壇上置頂的帖子標題寫着:《驚!貧困生校花外圍實錘,有圖有真相!》
我點開之後,看到了我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十幾張照片。
有的是在酒店門口,有的是在車裏,有一張甚至是在牀上。
那些照片裏的人都不是我。
但那張臉是我的。
我不知道怎麼做到的,可我知道那不是我。
可我知道有甚麼用呢。
沒有人問我是不是我。
他們只是轉發評論截圖,在每一個羣裏發同一個帖子,配同一句話:沒想到她是這種人。
我去找了輔導員。
輔導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聽我說完之後,她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這些照片是在校外拍的,學校管不了。”
“老師,那些照片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影響!”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爲舉止,不要給別人說閒話的機會。”
從那天開始,別人的閒話成了我的錯。
出租車猛地晃了一下。
我回過神,才發現已經到了機場。
孟餘舟辦完值機,在候機廳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天還沒全亮,跑道上的燈連成一條橘黃色的線。
他打開通訊錄,手指滑到一個名字上。
陳恩初。
那個號碼是我很久以前的。
孟餘舟他換了兩次手機,我的號碼卻一直在。
只是五年了,他一次也沒有打過。
他頭一回在我們分手之後,對着這個好嗎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孟餘舟嘲諷地扯了扯嘴角,“陳恩初,你倒是還跟以前一樣會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