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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這天,我爸揹着親手做好的糉子,摩的轉大巴。
在路上顛簸了數十個小時,才從老家,趕到我的訂婚宴現場。
老人高興,殷勤地站在宴廳門口,分發糉子。
季鈺澤父母見狀,走過去,皺眉問:
“糉子是你自己做的?”
我爸侷促地點頭,他賠着笑,慌忙彎腰,從身後,又拿出了一大袋:
“對,都是自家包的,各個用料新鮮又足量,特意給親家你們留了。”
可被遞東西的人,卻沒接,只是質問:
“你包的時候,帶一次性手套了嗎?”
我爸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扯着身上來時,特意找出的新衫,嘴脣囁嚅半晌,才小聲開口:
“我、我包前用皁子打了五遍手,不髒的。”
可沒人聽他的辯解,下一秒,他身前裝着糉子的揹簍,被人一腳踹翻:
“簡直胡鬧,三無垃圾產品也敢發,給人吃出事來你賠嗎?”
......
我爸小心翼翼,護了一路的糉子,此刻,就這麼七零八散地,躺在了地上。
而嚴肅沉默了一輩子的人,看着被人踹翻的揹簍。
此刻,卻像個無措的孩子一樣,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人節省慣了,見不得一點浪費,所以他下意識地彎腰想要去收。
可下一秒,又想起甚麼一樣,抬頭,小心地去瞧季鈺澤父母的臉色。
他本就有些駝的背,此刻,似乎更彎了一些,低頭,嘴裏不斷道着歉:
“對不起啊親家,我不發了、不發了,你們別生氣。”
“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眠眠不知道,你們別因此怪她。”
我從宴廳出來時,見到的,正是這個場景。
心臟似乎在一瞬間,被尖銳的針扎到,頓時難受的厲害。
我顧不得身後季鈺澤的呼喊,連忙跑了過去,扶住人:
“爸,沒事,我來撿。”
我爸看了看季鈺澤父母的臉色,怕他們生氣,連忙推辭:
“沒事,沒事閨女,你別髒了手,爸來就行。”
季母皺起眉頭,嫌棄般的後退一步,開口訓斥:
“李江眠,你爸來你怎麼也不和我們說一聲?”
“突然搞這出,故意給我們添麻煩。”
“果然,我就說,鄉下出身的,就是上不了檯面。”
我爸的身體,因爲這些話,重重一顫。
他壓低了嗓音,強顏歡笑,看向我,眼中滿是愧疚:
“對不起啊,閨女,爸又給你丟人了。”
我倉惶低頭,眼眶卻還是沒忍住,泛起了紅:
“哪有的事,爸,我不覺得丟人。”
“是他們不知好歹,糟踐了您的一片心意。”
我爸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他抬眼,看向季鈺澤父母:
“親家,我這就離開,你們別因爲我,和眠眠鬧氣。”
糉子拾入了竹簍裏,我爸艱難背起,腳步蹣跚。
他轉過身去,背對着我,擺手:
“我閨女今天真漂亮,爸看到你好好的,就知足了。”
“爸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等你不忙了,有時間了,和女婿常回去看看就行。”
我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抬腳就要追去上。
身後跟來的季鈺澤,見狀,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湊近我,小聲質問:
“我不是和你說了,別讓你爸過來嗎?”
“他在鄉下呆了一輩子,適應不了這種大場面。”
“回頭再鬧出些笑話來,我們季家的面子往那擱?”
我扭頭,看向季鈺澤,問他:
“我爸是鄉下的,劉小貝她父母,不也是鄉下的嗎?”
“當初你給她父母大辦接風宴,怎麼不見你嫌丟臉。”
拉着我手腕的人,下意識反駁:
“那怎麼能一樣?小貝是我學妹,她父母來,我總不能不管。”
我笑了一聲:
“是啊,你學妹的父母來,你跑前跑後,甚麼都要給最好的。”
“我爸來,你就嫌他上不了檯面,嫌他丟面子。”
“既然這樣,你怎麼不乾脆去找你學妹結婚?”
手腕被人重重甩開,季鈺澤也沉了臉色:
“李江眠,訂婚的大好日子,你非要這樣鬧嗎?”
身後,急步跑過來的劉小貝,蒼白着臉,柔弱道歉:
“江眠姐,你別生氣。”
“鈺澤哥只是覺得我一個女孩獨自打拼,可憐我,纔會對我多一些照顧的。”
“今天這樣重要的場合,你別因爲賭氣,讓鈺澤哥一家丟面子,好不好?”
季母在一旁,吹風點火:
“瞧瞧,瞧瞧,同樣是山溝溝裏面出來的,還是我們小貝懂事。”
季父也皺眉,開了口:
“行了,今天來的都是貴客,耍小性子也要有個度,季家不需要不識大體的太太。”
季鈺澤看見我臉上的冷色,軟了態度,來牽我的手:
“好了眠眠,別鬧了。”
“回頭我私底下陪你,去和你爸喫一頓飯,這樣,你總能滿意了吧?”
“喫醋也要分場合,我爸媽好不容易同意我們的婚事,小祖宗,你就別作了。”
門口,是着急跑出來的禮儀,朝着我們揮手:
“儀式要開始了,兩個新人快進來做準備。”
季鈺澤拉着我手,要往裏面走。
我停在原地,腳步沒有動。
只是伸手,摘下了胸前新娘的胸花。
然後,彎腰,低頭,認真地別在了劉小貝衣服上,滿意點頭:
“嗯,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