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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職媽媽的第五年,我投了99份簡歷。
但都沒有迴音。
我打電話給前婆婆,想讓她幫忙搭把手接孩子,我想去線下實地找找。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你當初非要離,現在難了吧。"
"你們小區不是有個再就業服務站,你去那邊登個記,讓他們幫你找找,比自己亂投強。"
我說我堂堂前主管,去再就業服務站登記,跟下崗工人排一起算甚麼。
她直接把電話遞給了站在旁邊的前夫。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談一件和他毫無關係的事:
"媽說得對,你現在這個情況,就別挑了。"
我掛了電話,把孩子送去幼兒園,自己去了那個服務站。
接待的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襯衫扣到最上面,桌上壓着一摞厚厚的檔案。
他自我介紹說他叫顧淮。
顧淮拿起我的簡歷,從頭看到尾,一句話沒說,然後抬起頭。
"你這個管理經驗,其實比很多應屆生值錢,只是你不知道怎麼寫出來。"
我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了五秒,眼眶突然就熱了。
不是因爲他誇我,是因爲我離婚那天,前夫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一個人能幹甚麼?
......
離婚那天我沒哭。
簽完字,我把筆放回桌上,把離婚協議書推過去,站起來,拎包走人。
我以爲我早就把那句話消化掉了。
結果在這個掛着褪色招聘海報、放着半杯枸杞水的小破服務站裏,被一個陌生但溫柔的男人隨口說了一句"你的經驗比你寫的值錢"——
我差點沒繃住。
我低下頭,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沒有假裝沒看見,但也沒有特意安慰我,只是把圓珠筆遞過來,聲音很平。
"哭完再說,不着急。"
我接過筆,深吸一口氣。
"沒哭。"
顧淮瞥了我一眼,沒拆穿我,低下頭繼續在簡歷上畫圈。
他幫我把簡歷從頭捋了一遍。
可能是因爲那五年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離職之前,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女強人。
顧淮把簡歷翻到第二頁,繼續畫。
大概四十分鐘後,她把筆放下。
"好了,你看一下。"
他把重新整理過的簡歷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張紙,有點不敢認。
同樣是我的經歷,同樣是那五年,但原來那份簡歷像一張白開水泡出來的東西,這一份——
是有分量的。
"這......真的是我的東西?"
"你的,"顧淮說,"一個字都沒編。"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就是太久沒有被人好好看見了。"
我盯着簡歷,沒說話。
心裏有甚麼東西,鬆動了一下。
從服務站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站在小區門口,秋天的風有點涼,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震了一下。
是前婆婆發來的微信。
"怎麼樣,去了嗎?沒白去吧。"
我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然後打開備忘錄,把今天蘇姐幫我整理的那些關鍵詞,一條一條重新謄了一遍。
十一個門店。
兩千三百萬。
零斷貨季度。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往幼兒園的方向走。
去接我閨女放學。
幼兒園門口,小孩子們像炮彈一樣往外衝。
我家那個小的,叫糖糖,四歲半,扎着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書包背在胸前,看見我就飛奔過來。
"媽媽!"
她撲進我懷裏,把我撞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蹲下來,捏了捏她的臉。
"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
"超級乖!"她仰着頭,眼睛亮晶晶的,"媽媽今天去哪裏了?"
我想了想。
"媽媽今天去找工作了。"
"找到了嗎?"
"快了。"
糖糖點了點頭,把小手塞進我掌心,用力握住。
"媽媽加油!"
我低下頭,笑了。
你一個人能幹甚麼。
陳博遠,我告訴你——
我能幹的事,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