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大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中。
高架橋上堵得水泄不通,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
江嶼風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指骨跟着音樂的節拍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這陣子過去就好了,等你身體恢復了,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我睜開眼,看着擋風玻璃外的車水馬龍。
三年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就承諾過帶我去冰島。
後來林清歡回國了一次,他把買機票的錢拿去給林清歡填了信用卡的窟窿。
極光就再也沒人提起過。
“好啊。”我隨口應了一句。
江嶼風顯得更加高興了,甚至哼起了歌。
我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解開鎖屏。
微信裏堆滿了各種羣消息和公衆號推送。
我點開朋友圈,查看這段時間別人的情況。
指尖突然停在了一條一個月前的動態上。
發朋友圈的人叫趙明,是江嶼風的同門師弟,也是我們結婚時的伴郎。
配圖是一張在機場到達大廳的抓拍。
照片因爲距離有點遠,像素不是特別高。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央的兩個人。
江嶼風穿着那天進手術室前穿的灰色風衣。
他緊緊地把一個清瘦的女人抱在懷裏。
女人的臉埋在他的胸口,雙手環着他的腰。
而江嶼風的下巴抵在女人的發頂,雙臂勒得極緊。
配文是:“接機接到個大驚喜,江師兄和白月光終於回國了,青春不留遺憾!”
我盯着那張照片,眼底一片平靜。
沒有憤怒,也沒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只有一種果不其然的荒謬感。
我點開照片,用兩根手指將畫面放大。
屏幕上,江嶼風的臉部輪廓變得清晰。
他閉着眼睛,眉頭微微蹙起。
臉上的那種緊張、心疼、還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是如此刺眼。
我和他在一起五年,結婚三年。
我見過他拿到醫學大獎時的從容,見過他面對醫鬧時的冷靜。
卻唯獨沒有見過他這副彷彿擁有了全世界的表情。
原來,他也是會失控的。
只是能讓他失控的人,不是我而已。
高架橋上的車流開始緩慢移動。
江嶼風鬆開剎車,踩下油門。
“中午想喫甚麼?清淡點的好不好?”他溫和地問我。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把手機屏幕翻轉,直接遞到了他的眼前。
“你說的只是去接機安頓,就是這樣安頓的嗎?”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溫柔。
江嶼風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屏幕。
就在他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吱——”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叫聲。
江嶼風猛地一腳踩死了剎車。
慣性讓我整個身體狠狠往前衝去,安全帶勒得我鎖骨生疼。
距離前面那輛貨車的尾部,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差一點,我們就會追尾。
後面的車按起了震天響的喇叭,有司機降下車窗破口大罵。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音樂聲顯得格格不入。
江嶼風雙手死死抓着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呼吸急促,瞳孔劇烈地震顫着。
我揉了揉被勒疼的肩膀,把手機收了回來。
“怎麼不開了?”我淡淡地看着他。
江嶼風僵硬地轉過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嘴脣哆嗦了兩下。
“老婆......你聽我解釋。”
“這照片是斷章取義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慌亂地想要過來抓我的手。
我微微往後靠了靠,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抓了個空,手僵在半空中。
“當時林清歡在機場情緒崩潰了,她一直哭着說活不下去了。”
“這裏畢竟是公共場合,我怕她做出甚麼過激的舉動。”
“我只是......只是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而已,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他解釋得語無倫次,眼神四處遊移,就是不敢對上我的眼睛。
“拍拍背?”我笑了。
“是啊,拍得真用力,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裏去吧。”
江嶼風臉色慘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南南,你別這樣說話。”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哀求,還有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狼狽。
後面的喇叭聲越來越響,交警已經騎着摩托車朝這邊趕來。
我降下車窗,讓冷風灌進車廂,吹散了那股令我作嘔的香水味。
“走吧,堵着路了。”
江嶼風愣了一下,“你不生氣?”
“有甚麼好生氣的。”我看着前方,“你不是解釋過了嗎。”
他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對,我跟她真的甚麼都沒有。”
他重新發動車子,小心翼翼地匯入車流。
“你要聽我解釋!”他還在試圖強調。
我看着窗外的飛馳而過的街景。
“江嶼風,你差點帶我一起死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