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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花壇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
就在我準備跨上摺疊電動車離開時。
“都怪你剛纔拉着我走那麼急,我那隻珍珠耳環肯定掉在車後座了。”
女孩嬌柔的抱怨聲在空曠的車庫裏盪開。
“好,怪我。我陪你來找,小心臺階。”
周硯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僵硬地轉過身。
他們正朝着我停車的方向走來。
我已經摘了頭盔,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昏黃的路燈下。
距離越來越近。
周硯漫不經心的視線掃向車子。
在觸及我臉龐的那一瞬間,猛地定住。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頭髮被笨重的頭盔壓得凌亂不堪,眼眶紅腫,鼻尖凍得通紅。
女孩還在低頭翻找包裏的備用鑰匙,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師傅,你還沒走啊?正好,我找找......”
就在女孩即將越過周硯,徹底看清我的那一秒。
周硯突然動了。
他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將她用力扯回身後。
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怎麼了?”
女孩疑惑地問。
“車庫風大,你穿得少,在這等我。”
周硯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去拿就行。”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往下墜一寸。
我曾幻想過無數次他被當場拆穿時的反應。
但我唯獨沒猜到這種。
他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
“耳環找給我,然後馬上走。”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半分慌亂。
他此刻的第一反應,是死死護着身後的女孩。
生怕我情緒失控鬧事,驚嚇到他的心頭肉。
我仰起頭看着他。
看他微蹙的眉頭,看他眼底毫不掩飾的警告。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撿起那枚金珠耳環。
遞給他的時候,路燈照亮了我因爲整夜吹風而長着凍瘡的手背。
以前在老家,冬天他連冷水都不讓我沾。
他總是心疼地把我的手捂在懷裏。
眼眶泛紅地說,他的寶貝以後一定要嬌養。
現在,他垂眸看着我粗糙的手指。
眼神閃過一絲複雜,但瞬間又被冷硬取代。
他伸出手接耳環,小心地避開了我的指尖。
“謝謝。”
他生疏地吐出兩個字。
“硯哥,找到了嗎?”
身後的女孩探出半個身子,狐疑地打量着我。
“這個師傅怎麼一直盯着你看啊?眼神怪怪的,有點嚇人。”
我死死盯着周硯。
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生鏽的碎玻璃,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周硯轉過身,自然地攬住女孩的肩膀。
“找到了。”
他把耳環放在女孩手心,“可能看我們穿得單薄吧。走吧,上樓。”
女孩點點頭,轉身之際又看了一眼我那輛破舊的摺疊車,嘟囔了一句:
“可是她爲甚麼還不走啊?大半夜的在這待着,要不要和物業保安說一聲?”
周硯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隔着幾步遠的距離,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然後,他拿出手機,掃了貼在車窗上的代駕收款碼。
“叮”的一聲,我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亮了。
【微信收款,兩百元。】
“師傅,這是小費。”
“太晚了,這裏是私人高檔小區,閒雜人等長時間逗留,保安會來趕人的。早點離開吧。”
他用最體面的方式,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多出來的兩百塊錢。
突然覺得荒謬,於是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笑得眼淚再次決堤,模糊了視線。
“好。”
我跨上那輛摺疊電動車,擰動把手。
後視鏡裏,周硯摟着女孩,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
那扇門關上,徹底將我和他們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冷風倒灌進我的衣領。
我把那兩百塊錢按了提現,在備忘錄裏給這筆錢加了個備註:
喪葬費。
祭奠我死去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