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她也是,大老遠帶這種東西,高鐵上讓別人怎麼看。”

周敘深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

語氣平和得像在討論天氣。

“下次提前說一聲,我讓司機去接。”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對我此刻緊繃的臉感到不解。

不是心疼我媽坐了一天一夜長途車。

是怕她在高鐵上給他丟人。

哪怕我媽根本捨不得坐高鐵,他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我停在茶几前,死死盯着他。

“她坐的是大巴,硬座,一天一夜。”

我一字一句地說。

周敘深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巴?那得多髒?”

他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本能的嫌棄。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剛剛被雞毛波及到的茶几邊緣。

我看着他這個動作,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想起上個月,他爸媽從歐洲旅遊回來。

他特意推掉了一個重要會議,親自去機場接機。

不僅如此,他還讓我提前三個小時燉好燕窩粥。

必須溫在砂鍋裏,等他們一進門就能喝上。

那天婆婆帶回來一堆免稅店的包和香水。

隨手扔給保姆一個購物袋。

劉阿姨感恩戴德地誇了半個小時。

而我,只得到了婆婆一句不鹹不淡的吩咐。

“燕窩太甜了,下次少放點冰糖,你想齁死我嗎?”

周敘深當時是怎麼說的?

“媽,小雅也是一片孝心,您就將就喝點。”

也是這樣漫不經心的語氣。

像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丫鬟。

我閉上眼睛,把胸口的悶氣壓下去。

“你媽剛纔踢了我媽帶來的雞。”

我看着他。

“那是她養了一整年,自己都捨不得喫,特意帶給我的。”

周敘深嘆了口氣,像聽到了一句很無聊的話。

他靠向沙發靠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媽有潔癖。”

他頓了頓,語氣裏透着理所當然。

“再說那本來就是活禽,到處拉屎掉毛,確實不衛生。”

“你就爲了兩隻雞,要跟我媽甩臉子?”

洗手間裏傳來微弱的水流聲。

水開得很小。

我媽連洗手都不敢浪費周家的水。

劉阿姨正在餐廳擦桌子,豎着耳朵聽這邊的動靜,嘴角掛着看戲的笑。

在這個家裏,我就是那個靠着周敘深養活的生育機器。

連一個保姆都能輕視我。

周敘深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別上綱上線的。”

他像在安撫一隻脾氣不好的寵物。

“都是一家人,我媽那人嘴硬心軟。”

“等會兒拿點錢,帶你媽去商場買兩件像樣的衣服,別總穿得像個收破爛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惡意。

他只是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用錢來衡量所有的尊嚴。

我揮開他的手。

“收破爛的?”

我看着那雙剛剛拍過我的手,覺得無比反胃。

周敘深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林星雅,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找茬?”

他的耐心顯然已經用盡了。

“我在好聲好氣跟你說話。”

話音剛落,洗手間的門開了。

我媽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雙手溼漉漉的,連一張擦手紙都沒敢用,就那麼懸在半空。

她一眼就看出了客廳裏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慌忙加快腳步,走到我們中間,把水珠往衣服上胡亂擦了擦。

“沒吵架吧?是不是媽惹你們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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