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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上前,我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時,我忍不住回頭。
拓跋弈已經轉過身去,正俯身對賀璃說着甚麼。
她笑着接過他手中的花燈,兩人站得很近。
燈火映照下,他們像是一幅畫。
而我,只是畫外的闖入者。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街上的歡聲笑語越來越遠。
我靠在車廂裏,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時他剛從邊關回來,風塵僕僕,卻專程繞到顧府,送我一支簪子。
“清婉,等我安定下來,便娶你。”他說。
我信了。
我以爲嫁給他,便是嫁給了一生的依靠。
可我錯了。
他娶我,不過是因爲太后和太妃的安排。
因爲顧家是朝中重臣,因爲這門婚事對他有利。
而我,只是他治理江山這盤棋上的一枚棋子。
賀璃不同。
她是他親自選的,是他真正信任的人。
馬車停下了,我下車,抬頭看着這座王府。
紅牆黑瓦,高門深院。
我在這裏住了五年,卻從未覺得這裏是家。
回到院子,我坐在廊階上發呆,如鴛蹲在我旁邊,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她輕聲道:
“王妃,您其實比賀女官好看多了。”
我沒答話,抬起頭,看了看天。
好看。
有甚麼用呢。
如鴛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疊宣紙,雙手捧給我:
“王妃,和離書擬好了。”
我接過來。一行一行看下去。
“顧氏清婉,嫁與攝政王拓跋弈爲妻,五載有餘,今因情分已盡,兩廂協議和離......”
我的指尖慢慢劃過那些字句。
情分已盡。
說得多平靜。
可這五年,我有多少個夜晚坐在燈下等他。
有多少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有多少張請帖被駁回,還是一張一張,工工整整地遞過去。
我親手寫了一張請帖。
請攝政王明日移步,至我院中一敘。
晌午時分,請帖原路退回。
我展開,看見上面的批註。
是賀璃的字跡。
“駁回。王爺當日有要務,時間不予調配。”
我把那張駁回文書細細展平,然後走到內室,從牀榻底下取出一隻舊木匣。
裏頭整整齊齊,疊着厚厚一摞宣紙。
五年。
三千餘張。
現在我把今日這張壓在最上面,合上蓋子,重新推回牀底。
這一次,我沒有再遞第二張。
我將它遞給如鴛:
“燒了吧。”
上元節後三日,宮中設春日家宴。
宗室朝臣,王公貴婦,悉數赴宴。
我坐在席間,貴妃舉杯,笑着看向我:
“攝政王妃端莊溫婉,當真是王爺的賢內助,王爺有福啊。”
我正要開口謝禮。
殿外如鴛匆匆跑來,在拓跋弈耳邊低語幾句。
我看見他眉頭一皺,隨即起身。
“王爺?”
他沒有理會貴妃的疑問,大步走出去。
滿殿安靜了一瞬,隨即低聲議論四起。
片刻後,他折返回來徑直走到我面前。
“賀璃協理漕運賬目,積勞成疾,暈倒在宮廊之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傳遍整個大殿。
“她日夜操勞爲國分憂,你身爲正妃,安居王府無所事事,竟容不下一介幕僚!”
大殿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我。
可我何時爲難過賀璃?何時刁難過她?
可我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出來。
因爲滿殿的人都在看着我,因爲他已經將那頂罪名扣得嚴嚴實實。
我若開口辯解,便是在爲自己的善妒做實證。
宴散後,我乘車回府,一句話都沒說。
還沒到院門,如鴛便迎上來。
“王妃......”
“不用說了。”我擺手:“我知道了。”
可當夜,流言便在城中傳開了。
說攝政王妃因妒記恨,暗中授意下人剋扣賀女官的飲食用度,刁難於她。
拓跋弈聽聞,當即踏進我的院子。
“顧清婉,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