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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下葬那天,大雨滂沱。
陳牧野站在墓碑前,死活不肯磕頭送葬。
“我家有規矩,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別人。”
周圍的親戚指指點點。
我爸紅着眼眶,尷尬的打圓場。
“沒事,女婿是留過洋的。”
“不興這些舊規矩,鞠個躬就行了。”
我跪在泥水裏,看着他敷衍的低了低頭。
我以爲他天性高傲,對誰都是如此。
直到三天後,我路過市郊的古寺。
在青石臺階上,我看到了他。
他神情虔誠。
三步一叩首,九步一大拜。
額頭磕破出血,膝蓋早已被泥水浸透。
我下車攔住他最好的兄弟。
問他陳牧野在求甚麼。
他兄弟眼神閃躲:“嫂子,那個......”
“媚兒查出了良性腫瘤,牧野來替她求平安符。”
葉媚兒是他深愛的多年的前女友。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我摘下婚戒,扔進寺廟旁的放生池。
......
我回到家時。
父親正蹲在玄關,一點點擦我媽遺像上的雨水。
黑白照片裏的媽媽笑得溫和。
像還會下一秒從廚房探出頭,問陳牧野今晚要不要喝粥。
我爸聽見門響,慌忙站起來。
“晚秋,牧野是不是忙完了?”
“他要是累,就別讓他來守夜了。”
我看着遺像,胸口發悶。
他辛苦?
我媽頭七前夜,他做女婿的,沒有回家守靈。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陳牧野發來的微信。
【今晚媚兒要做術前複查,她一個人害怕,我晚點回。】
這不是生死攸關的大手術。
只是常規復查。
但他把葉媚兒的害怕,放在了我媽的頭七前面。
父親見我盯着手機不說話,慢慢站起身。
他把餐桌上,用海碗蓋着的素菜端了起來。
“那我給他溫着。”
“萬一他半夜回來,肚子餓了呢。”
父親的聲音很輕。
讓我覺得酸楚。
他只知道,女婿是大老闆,能娶我是方家高攀。
所以哪怕我媽下葬那天陳牧野不肯下跪,父親也只能賠着笑臉替他解釋。
他生怕陳牧野對我不好,所以忍着委屈。
我走過去,按住父親端着面的手。
“爸,不用溫了。”
“他今晚不喫。”
我把菜端進廚房,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轉身時,我看到了朋友圈的紅點提示。
葉媚兒發了一條新動態。
一張寺廟的平安符,旁邊露出陳牧野半截袖口。
文案寫着:
【有人說,替我跪完這一程,我以後就會平安。】
底下共同好友評論:
【牧野對你真沒話說。】
【青梅竹馬就是不一樣。】
我盯着那張平安符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
陳牧野凌晨兩點回來的。
客廳沒開大燈,供桌上的長明燈亮着光。
他推開門,帶着一身寒氣。
手裏還提着一個紙盒。
“路過買的,你一天沒怎麼喫東西。”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是我平時愛喫的桂花糕。
我垂目,語氣淡漠。
“牧野,你今天去哪了?”
陳牧野解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去辦點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
我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陳牧野,辦到需要跪九十九級臺階?”
陳牧野的動作徹底停住,眉頭微微皺起。
“晚秋,她生病了,我才如此。”
我冷笑出聲。
“我媽待你如親子,你不肯給她磕一個頭。”
“葉媚兒長了個良性腫瘤,你願意磕破頭去給她求符。”
陳牧野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你媽的事我知道你難過,但媚兒那邊也是真的怕。”
“醫生說腫瘤位置不好,我替她求個平安而已。”
我指向供桌上我媽的遺像。
“你跟我解釋沒有用,你對着我媽媽再說一遍。”
“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外人。”
廚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父親端着那碗麪,站在門後。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壓低了聲音哀求。
“晚秋,別吵,鄰居聽見不好。”
“牧野剛回來,讓他先喫口熱乎的。”
我看着父親卑微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手機屏幕亮起,是何驍發來的消息。
【嫂子,今天的事我不該瞞你。】
【寺裏有功德迴向榜,你如果要,我能幫你拿到。】
陳牧野順着我的視線看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右手上。
眉頭擰在一起。
“方晚秋,你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