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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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畢業典禮當天,我站在禮堂後臺,穿着學位服滿心歡喜地等着爸媽入場。

爲了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六十歲的父母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出發前,他們還給全村人發了喜糖,逢人就笑着說:

“我閨女今天博士畢業,學校還給留了家長席呢。”

可直到典禮開始我都沒看見他們,打過去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半小時後我收到母親發來的照片,照片裏兩位老人站在禮堂外的鐵欄杆旁。

頭髮被太陽曬得發白,腳邊放着從老家背來的土特產。

而攔住他們的保安正滿臉不耐煩:“沒有邀請函不能進。”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卻看見本該屬於我父母的貴賓席上坐着男友恩師的女兒。

男友正在親手給女孩和她母親倒茶,神情溫柔的不像話。

我渾身發抖,爲了供我讀書,我爸賣掉了家裏唯一的耕地,我媽在工地扛了十年水泥。

現在他們跨越兩千公里來到這裏,卻連坐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我攥緊手機,紅着眼眶輕聲說:

“爸,媽,畢業典禮結束了,我們回家吧。”

......

電話裏滿是雜音,他們沒有聽見我說的話,電話就掛斷了。

我爸媽站在禮堂外面,隔着一道玻璃門,裏面坐滿了人。

他們聽不見裏面在說甚麼,只能踮着腳往裏看。

我媽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是年前趕集買的,一百八十塊。

她平時連二十塊的菜都捨不得買,卻對着鏡子試了好幾遍。

她說:“閨女博士畢業,不能丟臉。”

可現在她連門都進不去,保安站在門口像堵牆一樣,無論我怎麼解釋,他都只重複一句話。

“名單上沒有名字。”

我媽有些無措,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問:

“是不是搞錯了?我閨女今天畢業的呀,她叫程念真。”

保安連頭都沒抬:“沒有就是沒有。”

我爸趕緊拉住我媽:“算了算了,別給孩子添麻煩。”

他說着,把腳邊的蛇皮袋往後藏了藏,袋子裏裝着臘肉和花生。

是他們從老家一路背來的,說要讓我分給老師和同學。

我鼻子突然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就在這時陸承硯快步走了過來,我直接把手機遞給他:“你自己看。”

陸承硯翻着名單,眉頭一點點皺起來,過了幾秒他抬起頭,聲音低了幾分。

“晚星父親以前是學校老師,學校臨時調整了家長席。”

我看着他,一瞬間竟覺得荒唐。

所以呢?所以我爸媽活該被趕出來嗎?

陸承硯似乎也知道這話不對,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裏面是一條鑽石項鍊。

是他之前說過要送我的畢業禮物,他繞到我身後輕輕替我戴上。

聲音放緩:“別生氣,只是一個位置,畢業典禮結束以後我陪叔叔阿姨喫飯。”

“他們不會介意的。”

我突然笑了,他憑甚麼覺得他們不會介意?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阿姨。”

黎晚星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她胸前掛着貴賓席胸牌。

臉上帶着溫柔的笑:“要不這個給您吧。”

我媽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黎晚星笑着收回去,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也是,今天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沒關係,等我以後畢業的時候,您和叔叔可以坐我的位置。”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我死死盯着她,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明明甚麼難聽的話都沒說,可每個字都像刀扎得人生疼。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連我爸都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我爸突然彎下腰,手按住後腰,臉色一下白了。

“爸!”我嚇得衝過去。

他額頭全是冷汗,連站都站不穩。

半小時後醫院急診,醫生說是舊傷復發,需要住院觀察。

我守在病牀邊,手心全是汗。

這時陸承硯終於趕來了,他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他的臉色微微變了:“晚星不見了。”

我愣住:“所以呢?”

陸承硯沉默幾秒:“她情緒不太穩定,我先過去看看。”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爸還躺在這裏,陸承硯。”

“今天是我畢業,也是我爸進醫院第一天。”

他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可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我很快回來。”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特別冷,冷得發抖。

晚上,我媽從蛇皮袋裏翻出一包花生,小心翼翼遞給我。

“給晚星送過去吧,那孩子也不容易,聽說她父親走得早…”

我猛地站起來,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媽!她不容易,那你和爸呢?”

我媽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會哭,她慌忙給我擦眼淚。

“媽不是那個意思......”

可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醫生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家屬出來一下,病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得嚴重。”

我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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