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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醫生走出病房。
“病人腰椎舊傷很嚴重,這些年應該一直沒好好治療,再拖下去可能影響行動能力。”
我腦子嗡的一聲,半天沒反應過來,醫生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記得小時候我爸總說自己身體好,扛得住,後來我才知道,是捨不得花錢。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我拿出手機給陸承硯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有些吵,還能聽見女人的聲音,我攥緊手機。
“你在哪?”
陸承硯頓了頓:“晚星和阿姨住的酒店出了點問題,我在處理。”
我閉上眼,胸口一陣發堵。
“我爸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情況很嚴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陸承硯聲音明顯軟下來:“你彆着急,我馬上過去。”
我嗯了一聲掛斷電話,坐回病房門口等他。
三個小時過去,天快亮了,病房門口始終只有我一個人。
護士來換藥的時候,看見我還坐在那裏,愣了一下:“你一夜沒睡?”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早上七點,陸承硯終於回了消息。
【剛處理完。】
【晚星媽媽情緒不太好。】
【我晚點過去。】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昨天他說馬上來,原來馬上是七個小時。
我爸醒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承硯呢?”
我鼻子發酸:“公司有事。”
我爸點點頭,沒再問,可我看見他朝門口看了好幾次。
中午我去繳費,回來發現病牀空了。
我腦子轟的一下:“我爸呢?”
我媽慌得眼睛都紅了:“他說出去透透氣,我一轉頭人就不見了。”
我瘋了一樣往外跑,一層一層找,最後在醫院後門看見了他。
他倒在地上,臉色慘白,旁邊散落着幾個塑料瓶,他是想撿瓶子幫我省住院費。
那一刻我感覺有人把刀扎進了心臟,疼得喘不過氣。
我撲過去抱住他,眼淚一下掉下來。
“爸,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爸被嚇了一跳,像做錯事的孩子。
“爸就是想活動活動,沒事,真沒事。”
我低着頭,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第一次,我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和看人的眼光。
下午學校安排參觀校園,原本有兩張家屬校車票是給我爸媽留的。
我準備帶他們去看看我讀了七年的地方。
結果剛到停車場,工作人員卻說車已經開走了。
我愣住:“開走了?”
工作人員點頭:“陸先生安排的,黎小姐和她母親先用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那輛校車是我提前半個月申請的。
我爸一直唸叨想看看我實驗室長甚麼樣,想看看我每天上課的地方。
可現在屬於他們的位置又給了別人。
眼淚再也止不住往下流。
我們回到醫院,晚上我媽刷着手機,忽然把屏幕遞給我。
“念真,這是那個姑娘吧?”
我低頭看去,是黎晚星的朋友圈截圖,已經上了校園熱搜。
照片裏她和母親坐在校車第一排,笑得很開心。
配文只有一句,【第一次有人帶我和媽媽見世面。】
下面評論很多,都在羨慕,在誇陸承硯重情重義。
我看着那張照片,只覺得可笑。
晚上換藥的時候,實習護士隨口感慨一句。
“陸先生對黎小姐真好,這些年一直照顧她們母女,聽說連學費都是他出的。”
我動作頓住:“很多年了?”
護士點頭:“從黎老師去世開始,整個學校都知道,陸先生是真的有情有義。”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削蘋果,刀尖卻差點劃破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