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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中狀元的消息傳回來那天,爹孃坐了三日的驢車,拿着雞鴨從鄉下來看我。
我高興得哭了一場,想着弟弟出息了,庭之多少會看在他的份上,對爹孃和善些。
沈庭之回來的時候,天已擦黑。
他面色暗沉看向我爹孃,捂着鼻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席面撤了。”
“爲甚麼?”
“清茹的弟弟落了榜,心裏不痛快。”
“我去陪陪他們。”
爹還站在那裏,手裏攥着給庭之愛喫的糖糕。
他擦了擦手上的泥,小心翼翼地垂下頭,躡手躡腳的後退。
“女婿忙,爹孃先走了。”
阿弟跪在我面前,眼眶紅透了。
“姐,小時候你大雪天去給人洗衣裳,供我讀書,手凍得跟蘿蔔似的。我那時候就想,等我出息了絕不讓你和爹孃受委屈。”
“可我出息了,你們怎麼還在受委屈。”
天子門生,跪在他姐姐面前,哭得渾身發抖。
我忽然就撐不住了。
當晚,我把和離書放在了桌上。
... ...
門後的兩個丫鬟還沒來得及閉嘴。
“我就說嘛,沈公子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要不是當年那場救命之恩,她連咱們府上的門都摸不着。”
“你聞見沒有,方纔那兩位一走,滿屋子都是大醬味兒,粗鄙野蠻,噁心死了。”
我推開門。
笑聲戛然而止。
她們怕我,可她們更看不起我。
丫鬟嘴碎,我聽了七年。
滿府的人都知道沈夫人是個養豬的。
“夫人......”
她們表面上對我恭敬,可眼中那份嫌棄,早就被我銘記於心。
我沒理會她們,轉身攔住爹孃。
“住一晚吧,夜路不安全。”
“明天,我送你們回家。”
把爹孃安置在東院後。
我把和離書摺好,壓在妝匣最底下。
我想着,等爹孃走了再拿出來。
他們難得來一趟,別讓他們看着女兒和離。
可是第二日天還沒亮,門就被推開了。
沈庭之剛從周清茹那邊回來。
“怎麼還沒做朝食?”他皺着眉。
“清茹來了,她胃不好,你熬些小米粥,再備幾樣清淡的小菜。”
他說得那樣自然。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包袱。
“這是甚麼?”
我沒說話。
他把和離書拿起來。
“你......”
“我不伺候了。”
我把和離書從他手裏抽回來,重新擱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從前是我願意,現在我不願意了。”
他看着我,撕毀和離書。
“清茹她弟弟落榜了,她心裏不痛快,我去陪陪她,理所當然。”
“和離的事情不許再提了。”
我笑了一下。
“沈庭之,周清茹的弟弟落榜了,她心裏不痛快,你去陪她。那我弟弟中了狀元,我爹孃坐了三天驢車來看我,誰來陪他們?誰來陪陪我?”
他沒說話。
沉默像一堵牆,橫在我和他之間。
“閨女,別跟女婿置氣。”
爹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嘴脣動了動,擠出一個笑來。
他把那包糖糕放在桌上,往沈庭之那邊推了推。
“我們從鄉下來的沒帶甚麼好東西,女婿見多識廣,這糖糕是我們親手做的,想着給你嚐嚐,我們這就走。”
他垂着頭,肩背佝僂着,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裏。
沈庭之把糖糕甩在地上,眼中的嫌惡呼之欲出。
“知道就好,誰讓你們住在府裏的?”
我愣住了。
爹的腳步驟然停住,孃的手緊緊拽住了爹的袖子。
二人侷促地縮着肩膀。
我想起每一次,爹孃來了又走,從不在府裏過夜。
不是他們不想住,是他們知道我難做。
“我留的。”
我看着沈庭之。
“我留我爹孃住一晚,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