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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拽住了我的袖子。
“閨女,別說了,爹孃這就走。我們沒事,習慣了。”
他轉身去拉娘。
娘低着頭跟上他,走在青石板上不敢抬腳,怕蹭出聲響。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叫住他們。
“你們在屋裏待着,哪兒也不許去。”
我本以爲沈庭之看到我的反應會做些甚麼。
可他甚麼都沒做,只是甩下一句。
“跟你們鄉下人說不明白。”
這話說得真讓人寒心。
是啊,我是鄉下養豬的。
我甚麼都不懂,只知道餵豬,掃圈,接生小豬崽。
他書房裏的書我沒讀過,宴席上的規矩我是現學的,他說的話我有時候確實聽不明白。
可當年他倒在我家豬圈旁邊的時候,也沒嫌棄那是鄉下。
臘月,雪下得很大。
我去後山背草料,看見一個人倒在豬圈外牆根下,渾身都是血水。
我連忙喚來爹孃,把他放在炕上。
他腰上被劃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肉翻出來,爹按住他的肩膀,娘遞剪子,我用燒酒給他擦傷口。
他在我們家住了一個月。
他名叫沈庭之,京城來的,遇上仇家了。
我沒多問。
鄉下人不愛打聽,只知道他傷好了就得走。
可他沒走,他靠在炕頭看我餵豬。
我倆互生情愫,我也不想讓他走了。
可沒多久,京城來人找他。
走的時候站在我家院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寧,等我。”
我等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花轎停在了我家門口。
滿村的人都來看,說林家閨女要進京當少奶奶了。
爹高興得喝了三碗酒,娘抹了一夜的眼淚。
那時候我以爲他待我是有幾分真心的。
可那份真心抵不過他骨子裏的嫌棄。
他回京城了,做回他的沈二爺了。
而我也該走了。
我轉身走進東院。
爹和娘還站在那裏,侷促得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們還是走吧,免得影響你們。”
“住下。”
我按住爹的手。
“你們哪兒也不去,這是你女兒的家,你們住幾天我說了算。”
娘低着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走出去,帶上門。
廚房裏飄出炊煙。
我想着,爹孃難得來一趟,中午給他們做幾個好菜。
我挽起袖子往廚房走,走到門口,聽見裏面說話。
“你看見沒有,夫人她爹那雙鞋,鞋底全是泥。踩了一廊子的泥印子。”
“可不是,聽說以前是養豬的,嘖嘖。”
“你說咱們爺當初怎麼就娶了她呢。周姑娘多好,知書達理的,偏偏當年是夫人救的爺。”
“救命之恩嘛,又不是真喜歡。”
“一個養豬的,怎麼配得上咱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