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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途教育基金上市後,陸硯白回縣一中捐樓。
媒體採訪他的老班主任周淑琴:
“陸先生說,當年泄題案毀了他的保送資格,也讓他立志維護教育公平。您怎麼看?”
滿頭白髮的周淑琴沉默許久,忽然紅了眼。
“不是這樣的。”
“當年泄題的不是宋南梔,不是她影響了硯白的保送資格。”
“是校長侄女偷拿競賽題,陸硯白被牽連進名單,南梔怕他背污點,才被我逼着簽了自認書。”
“她被開除後,再也沒有參加過高考。”
記者怔住:
“那您願意向她公開道歉嗎?”
周淑琴望向操場盡頭即將揭幕的新樓,聲音發顫:
“來不及了。”
“她後來去了青槐鄉小學支教。前陣子山洪,她爲了救學生被水沖走,遺體找到時,懷裏還護着學生名冊。”
“可明天,學校要把她當年的處分書放進誠信展廳,當成反面教材永久展出。”
同一時間,禮堂掌聲雷動。
陸硯白牽起未婚妻梁若寧的手,笑着宣佈:
“新樓落成那天,也是我和若寧公佈婚期的日子。”
“我希望從這裏開始,再也沒有寒門學生,被作弊者毀掉人生。”
而我就站在臺下,穿着死前那件藍白校服,靜靜看着他。
他說得真好。可惜,被毀掉一生的人,從來不是他。
......
揭幕儀式結束後校友們圍上來。
有人拍着陸硯白的肩膀。
“硯白,當年要不是宋南梔那事,你早保送了。”
四周安靜了一瞬。
我的名字落進這場體面的慶典。
所有人的笑都僵了。
陸硯白端着茶杯,指尖收緊。
他很快笑了一下。
“別在今天提她。”
聲音不高,冷得乾淨。
“她不配出現在學校的新樓裏。”
我站在人羣外面看着他。
不配嗎。
可陸硯白,我已經在裏面了。
在展廳第一面牆上,在玻璃框後面。
在你親手捐建的誠信樓裏。
以最難看的方式,永遠釘在這裏。
梁若寧站在他身側替他整理袖釦。
她笑得很淡。
“硯白,別生氣。”
“正因爲有她那樣的人,誠信展廳才更有意義。”
她說完抬頭看向新樓。
我盯着她的臉。
記憶翻湧上來。
兩年前,我還沒死。
青槐鄉小學連下了半個月雨。
教室牆皮泡得一塊塊往下掉。
孩子們住的宿舍後牆裂了一道縫。
最寬的地方塞得進半個拳頭。
我怕出事。
抱着一摞材料坐了六個小時山路,換了兩趟車,到了清途教育基金。
前臺問我有沒有預約。
我說沒有,我說孩子們等不了。
我把學生一筆一畫寫的申請書攤在桌上。
紙很皺,有的角沾着泥。
上面寫着叔叔阿姨我們想要一間不漏雨的教室。
宋老師說讀書能走出大山。
可是下雨的時候屋頂會掉土。
我等了很久,梁若寧出來了。
白色套裝,脖子上掛着基金會工作牌。
她翻了兩頁材料,看見申請人姓名,手指停住。
“宋南梔?”
她抬頭看我。
先是驚訝,然後是笑。
“原來是你。”
我捏緊包帶。
“梁小姐,青槐鄉小學真的很危險,防洪牆也裂了。只要能批一筆加固款,孩子們就不用每天怕下雨。”
她把材料推回來。
聲音很輕。
“作弊犯,也配談教育公平?”
我沒能接上話。
她又說。
“清途資助的是值得託舉的學生,不是讓有污點的人拿孩子賣慘。”
“你當年害硯白失去保送資格,現在還想借他的基金洗白?”
我說不是。
我說孩子是無辜的。
我把那些申請書又往前推了一點。
“梁小姐,你可以不幫我。”
“能不能幫幫他們。”
她看着我,笑意收了。
“材料不合格,回去吧。”
那天我抱着被退回來的申請書站在清途基金樓下。
城市的玻璃大樓很高。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給陸硯白打過電話。
很久以前存的號碼。
沒人接。
後來才知道那個號碼早停了。
再後來山洪來了。
夜裏水聲衝進學校。
宿舍後牆先塌了一半。
我把孩子一個個往屋頂上推。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雨砸得我睜不開眼。
泥水灌進嘴裏。
最後一個小女孩死死抓着我的手哭着喊宋老師你也上來。
我把她託上去,自己踩空了。
洪水捲住我的腿。
那一瞬我還在想,幸好。
幸好孩子上去了,可我沒能再爬上去。
現在陸硯白站在陽光下,站在他的新樓前面。
所有人誇他守護教育公平。
梁若寧挽着他的手,笑得端莊。
我站在他們身後。
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白的校服。
衣角還溼着。
臺上主持人高聲宣佈。
請各位移步誠信展廳。
陸先生將親自爲第一塊展板揭幕。
人羣鼓掌,陸硯白抬步往裏走。
我也跟了上去。
一步一步。
走向那面即將釘死我的牆。
走向我死後仍逃不開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