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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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結束,媒體還沒散。

校門口停滿了車。

陸硯白被校領導簇擁着往外走。

有人說今晚縣裏設了接風宴。

有人說清途基金捐樓是縣一中十年來最大的喜事。

陸硯白神色淡淡。

剛纔有人提到我的名字,他只皺了下眉。

我跟在他身後,藍白校服被風吹起衣襬。

沒人看見我,車門打開前,周淑琴衝了出來。

她老了太多。

頭髮白了大半,背彎下去了。

手裏抱着一個牛皮紙袋,邊角泡皺了,上面有幹掉的泥痕。

她攔在車前,聲音發抖。

“硯白。”

陸硯白停住腳。

“周老師?”

周淑琴眼眶紅了。

“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教育局?”

“南梔的犧牲教師認定材料,需要有人簽字。”

周圍安靜下來。

我站在旁邊,魂魄被風吹透了。

犧牲教師認定,原來他們還在替我跑這個。

我以爲死後被山裏的土一埋,就算結束了。

陸硯白臉色冷了。

“宋南梔?”

“她又想靠死後名聲洗白?”

周淑琴臉白了。

“不是的,硯白,她真的——”

陸硯白打斷她。

“一個作弊被開除的人,也配進犧牲教師名單?”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好笑。

我死的時候懷裏還抱着那個小女孩的書包。

洪水灌進喉嚨,連呼救都喊不出。

救了孩子不夠,死了也不夠,還要先證明自己乾淨。

周淑琴攥緊紙袋,指節全白了。

“她真的死了。”

“那些孩子都是她拿命換回來的。”

“硯白,你去看看材料,好不好?”

陸硯白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紙袋上。

上面有泥有水痕,還有一角暗褐色的印子。

他眼神變了一瞬。

似乎想伸手,我看着他的手,接啊。

陸硯白,你接一下。

你看一眼就會知道,我沒有拿死亡開玩笑。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梁若寧。

他垂眸接通。

電話那頭聲音溫柔又急。

“硯白,贊助方到展廳了,梁校長也在等你,你現在過來好不好?”

陸硯白沉默幾秒。

周淑琴眼裏最後一點光暗下去了。

我也看着他。

我居然還在等。

等他這一次別走。

他收回了手。

“周老師,別再拿宋南梔的事影響今天。”

“我不想再被她拖累第二次。”

拖累!

第一次,是我替他簽了自認書。

第二次,是我死後需要他籤一份認定。

都是拖累,周淑琴僵在原地。

陸硯白轉身上車。

車門合上,隔絕了她的眼淚,也隔絕了我的死。

黑色轎車駛離。

周淑琴站在風裏,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她蹲在路邊哭了。

紙袋滑落,材料散了一地。

我低頭看見一張被水泡花的紙。

孩子寫的感謝信。

字歪歪扭扭。

第一行卻清清楚楚。

“宋老師,謝謝你把我推上屋頂。”

下面有一幅蠟筆畫。

藍色的水,灰色的屋頂。

一個穿藍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水裏,把小女孩往上託。

那是我。

那是陸硯白沒有看見的我。

車窗裏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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