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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結束,媒體還沒散。
校門口停滿了車。
陸硯白被校領導簇擁着往外走。
有人說今晚縣裏設了接風宴。
有人說清途基金捐樓是縣一中十年來最大的喜事。
陸硯白神色淡淡。
剛纔有人提到我的名字,他只皺了下眉。
我跟在他身後,藍白校服被風吹起衣襬。
沒人看見我,車門打開前,周淑琴衝了出來。
她老了太多。
頭髮白了大半,背彎下去了。
手裏抱着一個牛皮紙袋,邊角泡皺了,上面有幹掉的泥痕。
她攔在車前,聲音發抖。
“硯白。”
陸硯白停住腳。
“周老師?”
周淑琴眼眶紅了。
“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教育局?”
“南梔的犧牲教師認定材料,需要有人簽字。”
周圍安靜下來。
我站在旁邊,魂魄被風吹透了。
犧牲教師認定,原來他們還在替我跑這個。
我以爲死後被山裏的土一埋,就算結束了。
陸硯白臉色冷了。
“宋南梔?”
“她又想靠死後名聲洗白?”
周淑琴臉白了。
“不是的,硯白,她真的——”
陸硯白打斷她。
“一個作弊被開除的人,也配進犧牲教師名單?”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好笑。
我死的時候懷裏還抱着那個小女孩的書包。
洪水灌進喉嚨,連呼救都喊不出。
救了孩子不夠,死了也不夠,還要先證明自己乾淨。
周淑琴攥緊紙袋,指節全白了。
“她真的死了。”
“那些孩子都是她拿命換回來的。”
“硯白,你去看看材料,好不好?”
陸硯白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紙袋上。
上面有泥有水痕,還有一角暗褐色的印子。
他眼神變了一瞬。
似乎想伸手,我看着他的手,接啊。
陸硯白,你接一下。
你看一眼就會知道,我沒有拿死亡開玩笑。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梁若寧。
他垂眸接通。
電話那頭聲音溫柔又急。
“硯白,贊助方到展廳了,梁校長也在等你,你現在過來好不好?”
陸硯白沉默幾秒。
周淑琴眼裏最後一點光暗下去了。
我也看着他。
我居然還在等。
等他這一次別走。
他收回了手。
“周老師,別再拿宋南梔的事影響今天。”
“我不想再被她拖累第二次。”
拖累!
第一次,是我替他簽了自認書。
第二次,是我死後需要他籤一份認定。
都是拖累,周淑琴僵在原地。
陸硯白轉身上車。
車門合上,隔絕了她的眼淚,也隔絕了我的死。
黑色轎車駛離。
周淑琴站在風裏,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她蹲在路邊哭了。
紙袋滑落,材料散了一地。
我低頭看見一張被水泡花的紙。
孩子寫的感謝信。
字歪歪扭扭。
第一行卻清清楚楚。
“宋老師,謝謝你把我推上屋頂。”
下面有一幅蠟筆畫。
藍色的水,灰色的屋頂。
一個穿藍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水裏,把小女孩往上託。
那是我。
那是陸硯白沒有看見的我。
車窗裏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