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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車廂裏的燈滅了，只有手機的光亮。
蘇糖把手機舉起來，照了照車廂，聲音發抖:“姜禾，你說他們到了沒有？”
“誰？”
“林晚他們，游到岸邊了沒有？”
我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不知道。”
蘇糖咬住嘴脣，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剛纔應該攔着他們的，可是我害怕，我不敢說話......”
“你攔不住，”我說，“她連司機的話都不聽，會聽你的？”
蘇糖低下頭，攥着手機不說話。
老馬在前排突然叫了一聲:“有人！”
我趕緊往窗外看，雨幕裏確實有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往車的方向跑。
老馬打開車門，那個人幾乎是滾進來的。
是趙鵬。
體育委員，全班最強壯的男生，一百八十斤的肌肉，現在像條死狗一樣趴在車廂地板上，渾身都是泥水，腿上有一道很長的口子，血往外冒。
“趙鵬！”蘇糖衝上去扶他，“你怎麼了？其他人呢？”
趙鵬抬起頭，那張平時滿是自信的臉現在全是恐懼，嘴脣青紫，整個人在抖。
“被沖走了......全被沖走了......”
“甚麼意思？”蘇糖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們剛下水的時候還好好的，”趙鵬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一個大浪打過來，所有人都被衝散了。”
“我抓住了一根欄杆，纔沒被沖走。”
“林晚呢？”我問。
趙鵬搖了搖頭:“不知道，她被沖走了，我親眼看見的，她手裏的救生圈脫手了，人一下子就沒了。”
蘇糖捂住了嘴，“孫悅呢？周磊呢？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趙鵬抱住自己的頭，渾身發抖，“我只聽見有人在喊救命，但是我甚麼都看不見，雨太大了，水太急了......”
“我拼了命才爬回來的，我好幾次都以爲我要死了......”
他哭了出來，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哭得像個小孩子。
老馬從急救箱裏翻出繃帶，蹲下來給他包紮傷口。
蘇糖在旁邊扶着趙鵬，手一直在抖。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這一幕，心裏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上一世，趙鵬也沒死，但是他在林晚誣陷我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
這時，車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還有手電筒的光。
救援隊來了。
老馬打開車門，衝外面喊:“這裏！這裏還有三個學生！”
幾個穿着救生衣的人跑了過來，臉上全是雨水，但聲音很穩。
“車上幾個人？”
“四個，”老馬指了指我們，“三個學生，加上我。”
“快，跟我們走，衝鋒舟在下面等着。”
他們遞過來三件救生衣，幫我和蘇糖穿上。
我穿好救生衣，跟着她往外走。
蘇糖在我身後，腿都是軟的，走兩步就要扶一下牆。
趙鵬被兩個救援隊員架着，臉色慘白，血順着腿往下流。
我們上了衝鋒舟，老馬最後上來的，臉都是白的。
衝鋒舟發動的時候，我突然看見橋面上還站着一個人。
是個女生，渾身溼透，站在雨裏發抖。
是林晚。
她居然沒被沖走。
衝鋒舟往她那邊開過去，救援隊員把她拉了上來。
她一上船就看見了我。
那雙眼睛裏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是驚訝，是不甘，是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