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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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將門唯一的嫡女,也是太子定下的準太子妃。

他曾說,只要我親手繡完“並蒂雙蓮”的蓋頭,便十里紅妝娶我。

但這半年來,他總嫌我繡的蓮葉太俗、蓮花不夠清雅,將婚期一拖再拖。

閨中密友勸我放棄,說他是在故意刁難。

我不信,夜夜挑燈,甚至用指尖血染紅絲線,只爲達到他要的“靈動”。

上週他說去江南賑災,等回來若蓋頭繡好了便大婚。

今夜我遣人問他歸期。

小廝回話,殿下深陷江南水患,歸期未定。

然而半個時辰後,我在京城最大的首飾閣遇到了他。

他正溫柔地爲太傅千金插上一支紅玉簪。

那千金穿着金縷閣最俗氣的紅裙,衣服上連一朵繡花都沒有。

顧允珩卻滿眼柔情:“繁瑣的繡花太累贅,根本配不上知微的清麗絕塵。”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他根本不是挑剔刺繡。

我平靜地回到府中,用剪刀將染滿心頭血的蓋頭剪成碎片。

連夜進宮,向太后遞交了退婚的摺子。

滿池的並蒂蓮,終究還是枯死在了這個秋天。

......

太后沒有立刻批我的摺子。

第二日宮宴,她命我照舊入宮,說退婚一事牽扯東宮體面,須得當面說清。

我換了素色衣裙,袖口仍有昨夜剪蓋頭時留下的一點紅線。嬤嬤替我理袖時瞧見,低聲勸:

“小姐,藏一藏吧。”

我沒有藏。

宴席上,我原該坐在顧允珩左下首,準太子妃的位置。

可入殿時,那個位置已添了軟墊,謝知微端坐其上,正替皇后佈菜。

她抬眼見我,起身行禮:

“沈姑娘來了,我不知這是你的席位,皇后娘娘說我身子弱,叫我坐近些。”

四下安靜了一瞬。

顧允珩坐在太子席上,指尖扣着酒盞,目光從我袖口掠過,又很快移開。

皇后淡淡道:

“令儀,你性子爽利,坐哪裏都一樣。知微初入宮,拘謹些,允珩也好照看。”

我走到末席坐下,掌心被指甲掐出一道痕。

太后看向顧允珩:

“允珩,沈家丫頭昨夜遞了摺子,你可知曉?”

顧允珩終於看我。眉心微動,身子往前傾了傾,謝知微輕輕喚住:

“殿下,娘娘問話呢。”

他便坐穩了。

“兒臣知曉。”

他聲音平靜:

“沈姑娘一時氣性,許是誤會了兒臣同謝姑娘。”

沈姑娘。

殿中有人低聲吸氣。從前他在人前喚我令儀,私下喚我蘅娘,如今只剩這三個字。

太后問我:

“你當真要退?”

我起身,跪得端正:

“臣女當真。”

顧允珩手裏的酒盞重重擱在案上,起身半步,終於喚了舊稱:

“蘅娘,你可想清楚了?”

我抬頭看他。

只差一句。他若問我昨夜看見了甚麼,若肯說這婚事仍算數,我或許還會留一線餘地。

可他下一句是:

“今日滿殿宗親,你鬧到太后跟前,可曾想過東宮的體面?想過謝姑娘的名聲?”

我笑了一下:

“殿下放心,臣女今日只退自己的婚,傷不着謝姑娘半分。”

謝知微垂眸:

“沈姑娘,若因一支簪子叫你誤會,我願當衆賠罪。”

她頓了頓:

“殿下待我只是顧念太傅府與東宮的情分。”

她說得溫柔,席位卻坐得穩。

顧允珩眼底有薄怒:

“知微已退讓至此,你還要逼她到何地步?”

我沒有再看他。從袖中取出東宮給我的請期小帖,雙手呈上:

“三書六禮未全,請期未定,臣女與殿下尚未成婚,談不上逼誰。”

顧允珩臉色微變。

那小帖上有他親筆寫的四字:等蓮成日。

太后接過小帖,沉默許久。

皇后開口:

“退婚也好。”

她看向我:

“只是沈家與東宮往來多年,賬冊、嫁妝冊子、東宮庫鑰,暫由知微幫着清點,免得外頭說不清楚。”

婚約未退乾淨,掌事權先沒了。

我俯身:

“臣女領旨。”

顧允珩的目光落在我袖口那點紅線上,聲音壓低:

“你的手怎麼了?”

差一點。

我把手藏進袖裏,朝他行了個生疏的禮:

“勞殿下掛心,小傷罷了。”

宴散時,謝知微被宮人簇擁着去東宮庫房。我站在廊下,聽見她輕聲問顧允珩:

“那些舊鑰匙,我能碰嗎?”

顧允珩沉默片刻。

“往後你要學着管。”

我攥緊袖中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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