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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勤工儉學,大學三年來一直在江大二食堂的五號窗口打飯。
每天中午十二點半,姜登達都會拿着餐盤準時排在我的隊伍裏。
我和他是從同一座大山出來的,也是全鎮僅有的兩個考上重點大學的金鳳凰。
爲了幫他省生活費,每次我都會把在食堂提供給我的伙食,挑出肉或蛋放進他的飯盆底。
再用兩勺大米飯把肉蓋得嚴嚴實實,不讓別人看見。
每次他都默不作聲地接走飯盆,從沒在大庭廣衆下跟我說過一句話。
而我自己餓得頭暈眼花,只咬兩口生黃瓜用五毛錢的饅頭填肚子。
直到那天,我在水房洗抹布,聽見幾個系學生會的女生閒聊,
“那個貧困生譚文琪還以爲大才子對她有意思呢,姜登達說去她那個窗口打飯單純是爲了照顧同鄉工作。”
“現在他跟系花打得火熱,人家系花本市人。家裏在市區有三套房,她一個貧困生有甚麼?”
第二天中午,姜登達再次把餐盤遞進打飯窗口。
我淡定地公事公辦爲他打飯,飯盆底下再也不放我倆的小祕密。
他喫着碗底裏的菜,詫異地抬頭看我。
......
水房的水龍頭嘩嘩響,我蹲在地上搓抹布,正聽到隔壁洗衣池幾個女生說起我。
等把抹布擰乾了,我站起來,頭有點暈扶着水池邊緩了會兒。
她們看見是我,立刻扭臉各忙各的不再吭聲。
我拎着抹布走出去,嘴裏發苦。
照顧同鄉工作?
大一報到那天,我和姜登達坐了二十個小時綠皮火車。
媽媽塞了三個茶葉蛋在我書包裏,我分了他兩個,自己喫一個。
那是家裏的雞前一天剛下的,媽說帶上路上喫。
到了學校他幫我提箱子,走到女生宿舍樓門口,箱子往地上一放他就說,
“現在咱們到了新學校,男女生得避嫌,別老跟我走一起,讓人看見不好。”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從那時起,他每天中午十二點半準時排在我五號窗口的隊伍裏。
餐盤遞進來,我挑出自己伙食份額裏的肉或蛋壓在他碗底,再用兩勺米飯蓋住。
他接走飯盆,從沒在大庭廣衆下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以爲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三年了,我記住他所有喫飯的習慣。
不喫香菜,愛紅燒排骨,飯量大但從不好意思加飯。
每一樣我都記着,每一頓我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我自己就喫饅頭,撿食堂剩的黃瓜頭,啃兩口就去上課。
第二天中午,姜登達把餐盤遞進窗口。
我接過來,打了標準分量的米飯,一勺青椒炒蛋,一勺炒白菜,推了回去。
“下一位。”
他端着碗沒走,用筷子翻了翻碗底。
沒有肉,沒有蛋。
他抬頭看我,我沒看他繼續打飯。
收工後周姐一邊擦竈臺一邊問我,
“今天怎麼沒給你老鄉加菜?”
我把水池裏最後一個餐盤刷乾淨,摞到架子上。
“以後不加了,那飯本來就是我的,還是自己喫吧。”
周姐欣慰地看了我一眼,
“早該如此,看你瘦的。”
下午我抱着專業書去教學樓自習,路過一樓大廳,姜登達在幫沈悅貼文化節海報。
兩個人肩並肩站着,他側過頭跟她說了句甚麼,笑起來鬆弛自在。
在我面前他從來沒有那種表情。
室友小何從後面追上來,看我望向那邊,拽了一下我的書包帶。
“姜登達在競選優秀學生幹部,沈悅她爸是校董會的,這傢伙雞賊,大三就開始鋪路了!”
我收回視線,加快了步子。
“跟咱們沒關係,快走吧。”
晚上食堂打烊,我刷完最後一個菜盆,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抹布。
眼前突然一陣發黑,我扶着水池邊沿才站穩。
第二天中午姜登達又來了,排在第三個。
我把標準分量的飯菜遞過去,他接過碗,在窗口多站了片刻。
後面的同學推他,才訕訕離開。
收工後我打開更衣櫃換衣服,櫃子最裏面多了一盒純牛奶和一個煮雞蛋。
我拿起雞蛋看,蛋殼上沾了一小點藍色墨水。